风雪小了些，冰层下的蓝光却愈发刺眼，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底下缓缓醒转。陆平安把保温壶底最后一点热水倒进嘴里，空罐子往旁边一扔，抬脚咔地踩扁。
他蹲在裂隙边缘，指尖摩挲着寻龙尺的铜头，刚渗出来的血珠，眨眼就被寒气冻成一道红霜。
“三才位。”他低声自语，目光死死钉着脚下那根贯穿地壳的巨柱，“主阵眼落这儿，反向抽能。”
张薇从风水录里浮出来时，整个人像是蒙了层薄雾，身形虚虚实实的。黑裙下摆结着霜花，她指尖无意识地绕着发梢，淡金色的瞳孔一眨不眨盯着那根巨柱，像是能看穿冰层，望进地心深处。
“能量流速不对。”她托着腮帮子，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极地节点是正常的，但海底和沙漠那边……波动太整齐了，像提前排练过。”
“排练？”陆平安咧嘴一笑，一边撕开卫衣袖子，露出小臂内侧还没愈合的伤口，“你当它们在搞年终汇演？”
他指甲狠狠一划，血珠冒出来，径直按在寻龙尺上。铜尺像是饿极了的野兽，滋滋地吸着血，表面浮起赤红纹路，像电路板通电似的，一段段亮起来。
尺子顶端的指针开始疯狂旋转，越转越快，最后猛地一顿，射出三道赤红虚影，分别扎向远方——一条沉入深海沟，一条没入漫天沙暴，第三条，直直插进他们脚下的冰缝。
“成了。”他松了口气，右耳那个空荡荡的耳洞还在隐隐发疼。他把铜钱耳钉残存的耳坠抠下来，沾着血抹在裂隙边缘的冰面上，低声念起口诀。
地面轻轻震了一下，三道红光同时亮起，连成一个倒三角，金色纹路顺着冰面蔓延开来，像沉睡的大地突然有了脉搏。
风停了，雪也不下了。整个世界安静得离谱，连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阵闭合了。”陆平安站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手腕。左手指节还泛着青，是之前打斗留下的旧伤。他低头看向脚下，蓝光正一点点变弱，地心压缩机的脉动频率明显慢了下来。“老爷子说得没错，这玩意儿真怕反向灌流。”
张薇没说话，蹲下身把手贴在冰面上。霜花顺着她指尖往外爬，凝成一圈圈波纹状的图案。她的眉头，慢慢皱紧了。
“怎么了？”陆平安心头一紧。
“海底节点……”她的声音有点发颤，金瞳里闪过一丝慌乱，“信号延迟了03秒。不该有的。自然能量不会卡帧。”
“卡帧？”陆平安愣了愣，忍不住乐了，“你拿游戏术语讲风水？”
“我没开玩笑。”她猛地抬头，金瞳缩成一条细线，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有人在复制信号，伪造反馈。我们接的不是真实节点，是假接口！”
话音未落，裂隙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嗡鸣。那根巨柱上的符文猛地闪了闪，蓝光暴涨，三道红光组成的三角阵，竟开始逆向旋转！
“操！”陆平安一把拽出风水录，翻到记载“三才逆流”的那页，朱砂写的字正在发烫。他咬破手指就想补血咒，可指尖的血还没落到纸上，眼前的空气突然裂开一道灰影。
灰影落地成形，是个半透明的人影，穿着一身深灰色中山装，右手把玩着一枚翡翠扳指。一道蜈蚣状的疤痕从眼尾爬过鼻梁，在冷光下泛着油亮的青色，看着格外瘆人。
“陆平安。”那人开口，声音像是从井底传上来，沉闷又阴冷，“三才阵不错，可惜——你布的是死局。”
“宋明琛？”陆平安后退半步，手下意识摸向怀里最后一枚铜钱剑，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你他妈不是被家主打残了？还有空远程开机？”
“投影而已。”宋明琛冷笑一声，身影晃了晃，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用不着我亲至，你们这点小动作，早在我的算计里。”
他抬手一指裂隙，语气里满是戏谑：“我在三个节点都埋了硅基诱饵，等的就是你启动阵法的这一刻。现在能量回流方向全错了，不是逆转地心机，是在给它加速充能。”
陆平安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砸中。他低头看向寻龙尺，铜头上的红纹已经开始发黑，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了。
“你阴我？”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问。
“不是我阴你。”宋明琛嘴角扯开一个残忍的弧度，“是你太信自己那点小聪明。你以为你在拆机器？其实你是帮它打通任督二脉。”
张薇突然扑到陆平安面前，双手狠狠按在冰面上。她瞳孔里的金光猛地炸开，整个人像是被电流击中，狠狠一颤。“他在骗你——陷阱只在海底节点！另外两个是真的！现在断阵会引发能量反噬，但继续运行……你会被晶化射线扫中！”
“哦？”宋明琛的影子晃了晃，居然鼓起掌来，语气里满是嘲讽，“怨灵还挺敏锐。可惜——晚了。”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主阵眼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那道倒三角的红光猛地扭曲，蓝紫色的能量流倒卷而上，像高压水枪倒喷，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陆平安刚想跳开，脚下一滑，整个人狠狠摔在冰面上。
千钧一发之际，张薇猛地扑过来，一把将他推开。陆平安趴在地上，回头一看，整个人都僵住了。
张薇的右臂自手肘以下，已经变成了灰白色的晶体，像是被冻住的玻璃枝条，寒气蒸腾不止。她咬着嘴唇，脸色白得吓人，身形也开始变得不稳定，边缘微微透明，仿佛随时会消散。
“你干嘛推我！”陆平安红着眼，嘶吼着爬起来。
“你不该在这。”她的声音发颤，但双手还死死按在冰面上，不肯松开，“你是阵眼核心，不能毁。”
宋明琛的投影站在裂隙边，影子被蓝光照得忽长忽短，像个索命的鬼魅。“有意思。”他慢悠悠地说，“一个临时工，为了救主人，甘愿把自己变成零件？”
“你闭嘴！”陆平安爬起来，挡在张薇面前，手已经摸到了怀里最后一枚铜钱剑。
“我不闭嘴。”宋明琛笑了一声，笑声冰冷刺骨，“我要你看着。看着你引以为傲的阵法，怎么变成她的葬身之地。”
他抬起手，空中浮现出三道灰线，分别连接着海底、沙漠和极地。其中一条线突然闪烁起红光——正是海底节点。
“我把诱饵设成了触发式。”他慢条斯理地说，“只要阵法运转超过十秒，它就会释放晶化波。现在——倒计时，开始了。”
地面开始剧烈震动。裂隙深处传来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苏醒。三道红光组成的三角阵越来越歪，能量流紊乱不堪，冰面不断炸出一个个小坑，碎石飞溅。
陆平安低头看向张薇。她右臂的晶体正在往上爬，已经过了肩膀。她依旧托着腮，手指还在无意识地卷发梢，金瞳定定地看着他，声音轻得像羽毛：“别管我……关阵。”
“关个屁！”陆平安吼道，眼眶发红，“你都快成水晶摆件了还让我关阵？”
“你是唯一能修正节点的人。”她喘了口气，气息微弱，“我撑不了多久……但你可以……重新定位……切断虚假信号……”
“我切你大爷！”他一把将她扶起来，背在背上，声音沙哑，“先撤！”
“撤不了。”她靠在他的肩上，声音越来越弱，“阵已经激活……我们是锚点……强行脱离……会炸。”
陆平安猛地停下脚步。
风又起来了，吹得他褪色的卫衣猎猎作响。他站在裂隙边，背上背着一个正在晶化的女孩，手里攥着最后一枚铜钱剑，眼前是失控的能量三角，耳边是宋明琛冰冷的笑声。
“游戏刚开始。”宋明琛的投影开始消散，最后一句话像毒针一样，飘在风里，“你连第一关都没过。”
投影消失的瞬间，地心压缩机的蓝光猛地一跳。三道红光彻底扭曲，主阵眼炸开一团白焰。张薇闷哼一声，整个右半身已经彻底变成了晶体，重量猛地压在陆平安背上。
他低头看了看她苍白的脸，又抬头望向那根贯穿地壳的巨柱。蓝光一闪一暗，像是在无声地嘲笑他。
“你说谁过不了关？”陆平安狠狠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嘴里炸开，他抬手将最后一枚铜钱剑狠狠插进冰面，眼底闪过一丝疯狂，“我还没掀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