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厚重的木门,被缓缓地,拉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混杂着泥土、血腥和山野腐败气息的、冰冷的夜风,瞬间,倒灌而入,吹得堂屋里那盏昏黄的煤油灯,火光一阵剧烈的摇曳,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门外,那无边无际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里,两张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彻底扭曲了的、惨白的脸,出现在了门缝中。
正是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教授”,和那个身材魁梧的“铁牛”!
此刻的他们,早已没有了在火车上时,那种一个温文尔雅、一个孔武有力的从容。
教授的那身灰色西装,已经变得又脏又破,上面,还被划开了好几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正不断地从里面渗出来。他那副金丝眼镜,也只剩下了一边的镜片,另一边,则是空洞洞的镜框,让他那张本就充满了算计的脸,显得更加的阴鸷和狼狈。
铁牛的情况,则更加糟糕。
他那身引以为傲的、如同花岗岩般的肌肉上,布满了无数道细密的、像是被某种利爪抓出来的血痕。其中最深的一道,在他的后背上,从左肩一直延伸到右侧的腰际,皮肉翻卷,几乎可以看到里面森白的骨头。他那颗标志性的光头上,也磕开了一个大口子,鲜血,混着雨水和泥土,糊满了他的半张脸,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一头,刚刚从血腥的斗兽场里,侥幸逃生的、濒死的野兽。
“快……快让我们进去!”教授的声音,因为恐惧和失血过多,而变得尖锐而又嘶哑。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死死地抵着门,仿佛门外,有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正在不断地挤压着他。
而铁牛,则用他那只还能动弹的、布满了青筋的手,死死地抓着门框,那双铜铃般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最原始的、对死亡的恐惧。
“后面……后面有东西……好多……好多红眼睛的东西……”他语无伦次地嘶吼着。
林清蝉没有说话。
她只是,用一种冰冷的、近乎漠然的眼神,看着门外这两个,狼狈不堪的“幸存者”。
然后,她缓缓地,将门,又拉开了一些。
就在她将门拉开的瞬间,一股浓烈得,几乎要让人窒息的腥臭味,从门外,扑面而来!
张烨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就在教授和铁牛的身后,那片深邃的、仿佛没有任何生命存在的黑暗里……
一双。
两双。
十双……
几十双,密密麻麻的、如同地狱里燃烧的鬼火般的、猩红色的眼睛,正在黑暗里,无声地,亮起!
那些眼睛,充满了最原始的、最纯粹的饥饿、暴戾和疯狂。它们,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黑暗中,无声地,注视着门口这几个,在它们眼中,如同美味佳肴般的……活人。
“吼——”
一声压抑的、不似人类的、充满了贪婪的低吼,从黑暗中,传了出来。
“砰!”
一股巨大的、无法抗拒的力量,猛地,撞在了门外的两人身上!
教授和铁牛,瞬间,就被这股巨力,撞得一个趔趄,整个人,都从门缝里,跌了进来!
而随着他们的跌入,张烨,也终于看清了,门外,那些“东西”的……真面目。
那是一群,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其恐怖的、畸形的……怪物!
它们,有着类似于人类的、干瘪瘦长的四肢,但皮肤,却是如同腐烂的树皮般、坑坑洼洼的灰黑色。它们的身上,没有毛发,只有一些黏滑的、不知名的分泌物。它们的脑袋,很小,没有五官,只有一张,裂开到了耳根的、布满了无数细密獠牙的……巨口!
而那几十双猩红色的眼睛,就毫无规律地,镶嵌在它们身体的、各个部位。
有的,在头上。
有的,在胸口。
有的,甚至,在它们的膝盖上!
这些,就是林清蝉口中,那些在夜里“巡街”的……东西?!
“关门!”
张烨的大脑,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就已经,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
他一个箭步,冲了上去,用尽全身的力气,和林清蝉一起,死死地,抵住了那扇,即将被怪物彻底撞开的……木门!
“砰!砰!砰!”
一下,又一下。
那一下下沉闷的、仿佛要将人的五脏六腑都震碎的撞击,不断地,从门外传来!
厚重的、由实木打造的门板,在这股狂暴的力量下,发出了“嘎吱、嘎吱”的、令人牙酸的呻吟。一道道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裂痕,开始,在门板上,飞快地蔓延!
这扇门,撑不了多久了!
“帮忙!还愣着干什么?!”张烨回头,对着那两个还瘫坐在地上、惊魂未定的幸存者,怒吼道。
教授和铁牛,这才如梦初醒。
铁牛咆哮了一声,也顾不上自己身上的伤,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猛地冲了上来,用他那魁梧的、如同小山般的身躯,死死地,抵住了门。
而教授,则在短暂的惊慌之后,迅速地,恢复了冷静。
他没有去抵门。
他只是,用他那只仅剩的、闪烁着精明光芒的眼睛,飞快地,扫视着整个堂屋。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张,用来吃饭的、厚重的竹制方桌上!
“桌子!用桌子顶住!”他嘶哑地喊道。
不用他说,张烨和铁牛,已经反应了过来。
两人合力,将那张至少有上百斤重的竹桌,连同上面那些早已冰冷的饭菜,一起,推了过来,死死地,卡在了门后!
“砰——!!”
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整栋木制的小楼,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但,这一次,那扇即将崩溃的木门,终于,在竹桌的支撑下,堪堪,抵挡住了这致命的一击!
门外,那些怪物的撞击声,停了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充满了不甘和暴戾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和利爪刮擦木板的、刺耳的“嘎吱”声。
似乎,它们也知道,今晚的“夜宵”,已经没戏了。
渐渐地,那些声音,开始远去。
那些在门缝外,闪烁着的、密密麻麻的猩红色眼睛,也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了,更加深邃的黑暗里。
又过了足足五分钟,在确认门外,已经彻底恢复了死寂之后。
屋子里的四个人,才像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般,一个个,瘫软了下来,靠着墙壁和桌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这个世界,那深不见底的恶意的恐惧,像两只无形的手,死死地,攥住了每一个人的心脏。
良久。
“你……”张烨抬起头,那双充满了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从始至终,脸上都没有流露出太多惊慌的、只是呼吸,稍微有些急促的……林清蝉。
“……你早就知道,他们会来?”
林清蝉没有直接回答他。
她只是,缓缓地站直了身体,走到那张,已经凉透了的饭桌前,端起了那碗,在刚才的混乱中,一滴都没有洒出来的……鸡汤。
她走到那两个,还在地上喘息的、狼狈不堪的幸存者面前,将那碗汤,递了过去。
“喝了吧。”
她的声音,清冷,而又平静。
“不然,你们身上的‘活人’味,会把它们,再引来的。”
教授和铁牛,看着那碗,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有些诡异的、奶白色的鸡汤,又看了一眼,这个浑身都散发着神秘气息的、美丽得有些不像话的女人。
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猜疑。
“这……这是什么?”教授推了推鼻梁上那只空荡荡的镜框,沙哑地问道。
“是药。”林清蝉淡淡地说道,“一种,能让你们,活下去的药。”
她说完,不再理会他们的犹豫。
她转过身,看向张烨,那双清亮的眼睛里,闪烁着一丝,看穿了一切的、玩味的光芒。
“现在,我们可以,继续我们刚才的,那个‘交易’了吗?”
“我想,你的这两位‘同伴’,应该,也很想听听。”
“关于,我那个,被选为‘新郎’的弟弟和那场,三天之后,即将举行的、盛大的‘纸嫁娘’婚礼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