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纪委的谈话室里,没有审讯的压迫感,桌上甚至摆着两杯温热的茶水。徐江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那份泛黄的汇款凭证照片,语气急切:“祁书记,这凭证上的时间和徐雷的死亡时间就差一天,怎么会不算数?”祁同伟坐在他对面,面前摊着技术科的鉴定报告:“因为这个账户的开户人是赵立冬远房表弟,三年前就移民加拿大了,我们没法证明这笔钱是赵立冬指使汇的。你说的每年两个亿的洗钱款,也只有口头陈述,没有银行流水佐证。”
徐江急得拍了桌子:“可江天亲口跟我说,是赵立冬让他动手的!”祁同伟将一份录音鉴定报告推到他面前:“技术科反复比对过,录音里‘赵省长’的称呼太模糊,没有任何指向性特征。赵立冬在汉东从政三十年,树大根深,省人大那边有一半的代表都受过他的恩惠,没有铁证,就算我们把材料递上去,也会被打回来,甚至扣上‘滥用职权’的帽子。”安欣在一旁补充道:“我们查了白金瀚的账目,所有可疑流水都通过空壳公司洗白了,账本上没有任何赵立冬的签名痕迹。”
隔壁的房间里,高启强正对着手机里陈书婷的视频发呆,孩子在视频里咿呀学语,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缓。看到祁同伟进来,他立刻站起身:“祁书记,难道就这么算了?赵立冬害死徐雷,还差点杀了书婷,不能让他逍遥法外。”祁同伟坐在他身边,递给他一支烟:“不是算了,是时机未到。赵立冬明年就要进省委常委了,现在动他,只会引发汉东官场大地震,中央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他点燃烟,烟雾缭绕中眼神锐利,“但我们可以布局。你继续留在京海,表面上和赵立冬维持关系,暗中收集他的证据——尤其是他和海外资本勾结的线索,那才是他的死穴。”
高启强接过烟,却没有点燃:“我信你,但赵立冬不会再信任我了。”祁同伟冷笑一声:“他会的。徐江手里的证据虽然打不倒他,但足以让他忌惮。他需要一个‘听话’的人来接管白金瀚,帮他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你就是最好的人选——只要你表现出‘认怂’的态度,他会主动找你的。”安欣这时走进来,递给他一个微型录音设备:“这个藏在钢笔里,不易被发现。记住,只收集证据,不要冲动,你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祁同伟回到市委办公室,省纪委的干部已经在等着他,桌上摆着整理好的材料。“祁书记,所有证据都核实过了,确实存在重大瑕疵。赵立冬的秘书刚才还打来电话,说赵省长‘关心’徐雷案的进展,希望我们不要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祁同伟揉了揉眉心,将材料锁进保险柜:“这些东西先封存起来,列为绝密。告诉赵立冬的秘书,我们会依法办案,让他放心。”干部离开后,祁同伟给泰叔打了个电话:“老泰,高启强那边需要你帮衬一把,让他顺利接下白金瀚——这不是帮高启强,是帮我们自己留个眼线。”
赵立冬坐在省政府的办公室里,手指在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面前放着一份京海市的治安简报。他的秘书推门进来,神色放松了不少:“赵省长,祁同伟那边没动静,省纪委也没再追问。高启强已经接管了白金瀚,今天还让人送来了一份厚礼,说是‘感谢’您的关照。”赵立冬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高启强倒是个识时务的人。徐江呢?”秘书回答:“徐江带着家人去海南度假了,临走前给您留了封信,说以后不会再掺和京海的事。”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汉东省的政治中心,语气淡然:“祁同伟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通知下去,让财务部门把白金瀚的流水重新梳理一遍,以后走高启强的渠道,更隐蔽些。另外,给海南那边打个招呼,照顾好徐江——只要他安分,保他后半辈子衣食无忧。”秘书点头应下:“您放心,都安排好了。只是江天还在逃,会不会留下隐患?”赵立冬冷笑一声:“一个亡命徒而已,翻不起大浪。让缉毒队的人‘顺便’查一查,别太刻意。”
秘书离开后,赵立冬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陈旧的笔记本,上面记着这些年他扶持过的官员名单。他翻到祁同伟的名字,旁边只写着“东山经验,可用但需防”几个字。他拿起笔,在后面添了一句“识大体,懂进退”,然后将笔记本重新锁好——在汉东的官场棋局里,祁同伟是枚难控的棋子,但只要没找到将死自己的机会,就还有共存的空间。
安欣找到祁同伟时,他正在看高启强传回来的第一份信息——白金瀚近期的酒水采购清单,其中有一批进口洋酒的价格远超市场行情,明显是用来走账的。“祁书记,就这么看着赵立冬继续逍遥法外,我不甘心。”安欣的语气带着委屈,拳头攥得紧紧的。祁同伟递给她一杯热茶,指着清单上的一个数字:“你看这个采购量,对应的资金流向是东南亚的一家矿业公司,而赵立冬的儿子就在那家公司任职。这就是线索,只是需要时间深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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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扫黑除恶不是一锤子买卖,赵立冬这种级别的官员,背后牵扯着庞大的利益网络,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悄悄把这些利益链都摸清楚,等中央的巡视组下来,再一次性把证据交上去——那时候,才是收网的最佳时机。”安欣捧着热茶,看着祁同伟眼中的隐忍,慢慢松开了拳头:“我明白了,祁书记。我会盯紧高启强传回来的线索,绝不放过任何细节。”
三天后,祁同伟以“调研基层治安”的名义,去了一趟白金瀚。高启强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亲自在门口迎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祁书记,您能来,真是让白金瀚蓬荜生辉。”祁同伟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不大却带着分量:“好好经营,别再出乱子。京海的治安,需要你们这些‘企业家’配合。”两人走进包厢,没有谈任何敏感话题,只是聊了聊旧厂街的改造规划。临别时,高启强递给他一个装着茶叶的礼盒,低声说:“里面有新的‘样品’。”
祁同伟回到办公室,打开礼盒,里面果然藏着一个微型u盘。插入电脑后,屏幕上显示着白金瀚近三个月的隐秘流水,每一笔都标注着对应的“关系费”——有给市公安局副局长的,有给财政局科长的,最下面一行,是一笔转给“党校李教授”的五十万,备注是“赵省长托办”。祁同伟将u盘里的内容备份到加密硬盘,然后删掉了电脑上的记录。他知道,这只是冰山一角,但每多一份证据,就离收网的那天近一步。
与此同时,赵立冬正在参加省人大的专题会议,会上他主动提出“加强政法队伍作风建设”,言辞恳切,赢得了不少代表的掌声。散会后,他特意走到祁同伟身边,拍了拍他的胳膊:“小祁,京海的扫黑工作做得不错,省委很认可。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开口。”祁同伟露出谦逊的笑容:“都是赵省长领导有方,我只是做了分内之事。”两人相视一笑,眼神交汇的瞬间,却都藏着各自的算计——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安欣找到祁同伟时,带来了江天的消息——他在邻市的一个贩毒窝点被抓获,审讯时供出当年是“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让他杀徐雷,但没能说出具体身份。“祁书记,江天的供词还是没法直接指向赵立冬。”安欣的语气有些失落。祁同伟却摇了摇头:“不,这很重要。江天是关键证人,我们要确保他的安全,等他康复后,让他和徐江对质,总能找到更多线索。”他看着安欣,“扫黑除恶是场持久战,我们不能急。现在的隐忍,是为了将来更彻底的胜利。”
高启强在白金瀚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车水马龙,陈书婷抱着孩子走进来,递给他一杯温水:“阿强,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我总担心你出事。”高启强接过水杯,将妻子和孩子拥入怀中:“快了。祁书记说,我们现在是在暗处,赵立冬在明处,只要再收集到他海外洗钱的证据,就能一击致命。”他轻轻抚摸着孩子的额头,“等这件事结束,我们就离开京海,去南方过安稳日子。”陈书婷点了点头,将脸埋在他的肩膀上——她知道,这安稳日子的背后,是无数个提心吊胆的日夜在支撑。
徐江在海南的海边别墅里,每天都看着徐雷的照片发呆。祁同伟派来的人定期给他送消息,当他得知江天被抓获的消息时,激动得手抖:“祁书记真的没有放弃?”来人点了点头:“祁书记说,等时机成熟,一定会还徐雷一个公道。”徐江望着大海的方向,眼角滑下泪水——他知道,自己欠儿子的,终于有机会偿还了。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是我,徐江。我知道赵立冬在海外的一个秘密账户,当年他让我帮他转过账……”
祁同伟收到徐江提供的账户信息时,正在参加省委常委会。他悄悄将手机调成静音,看着屏幕上那串长长的账号,嘴角终于露出一丝坚定的笑容。散会后,他立刻给中央纪委的老领导发了条加密信息:“线索已初步核实,请求技术支持协查海外账户。”很快,老领导回复:“耐心等待,巡视组下月抵汉东。”祁同伟将手机收好,走进会议室——他知道,黑暗即将过去,黎明已经不远,但在此之前,他还要继续在这场暗局中,稳稳地走下去。
安欣在公安局的档案室里,重新整理着徐雷案的所有材料,将高启强和徐江提供的线索一一标注在卷宗上。陆寒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新的鉴定报告:“师父,技术科恢复了徐雷当年的手机数据,里面有一段他和赵立冬的通话录音,虽然模糊,但能听到‘钱’‘账户’这些关键词!”安欣接过报告,激动得手心冒汗——这是最关键的一环,证据链终于快要闭合了。
祁同伟站在市委大楼的天台上,看着京海的夜景。旧厂街的改造工程已经启动,工地上灯火通明;白金瀚的招牌依旧亮着,但里面的黑暗正在被一点点驱散;远处的居民楼里,透出万家灯火,那是他想要守护的安宁。他知道,现在的不动声色,是为了将来更有力的出击;现在的隐忍退让,是为了给京海百姓一个更彻底的交代。
安欣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杯茶:“祁书记,徐雷的通话录音已经送去增强处理,徐江提供的海外账户也有了初步反馈,是赵立冬通过他儿子的名义开设的。”祁同伟接过茶杯,温热的茶水暖了手心,也暖了心底的坚持。“好。”他只说了一个字,目光却望向了省委大楼的方向——那里的灯光依旧明亮,赵立冬还在他的位置上运筹帷幄,但他不知道,一张由证据织成的大网,已经在他头顶悄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