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厂街改造工地的铁皮房里,柴油发电机嗡嗡作响,灯光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高启强裹着一件旧军大衣,指尖夹着的烟卷燃到了尽头,烫得他猛地回神。门外传来轻叩声,三长两短,是他和安欣约定的暗号。他起身拉开门,安欣裹着一身寒气走进来,身后还跟着拎着勘查箱的陆寒。
“东西带来了?”安欣刚坐下,就迫不及待地问道。高启强没说话,从床板下抽出一个油纸包,层层打开后,露出一本泛黄的账本和一枚刻着“江”字的黄铜令牌。“这是徐江早年和邻市黑帮交易的账本,每一笔走私军火、贩卖毒品的记录都在里面。”他指着令牌,“这是江天的信物,徐江当年就是用这个控制江天,现在江天落网,徐江肯定想销毁它。”
陆寒连忙拿出相机拍照,安欣却盯着高启强的眼睛:“你为什么突然帮我们?之前你明明有机会把这些东西交给祁书记。”高启强苦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陈书婷抱着孩子在公园玩耍,背景里有个模糊的黑影。“徐江的人盯上了书婷,他知道江天没把所有事说出来,想拿我家人开刀,逼我替他背锅。”他的声音沉了下去,“我不是帮你们,是自保。但这些东西是真的,足够你们把徐江钉死。”
安欣拿起账本翻了几页,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却标注得格外详细,甚至有徐江的亲笔签名。“你怎么拿到这些的?”“泰叔的旧部给的。”高启强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泰叔当年和徐江平起平坐,早就留了后手。现在徐江想吞了泰叔在白金瀚的股份,老人才愿意把东西交出来。”他突然抓住安欣的手腕,“但我有条件,抓徐江可以,别牵扯书婷和孩子,他们是无辜的。”
安欣掰开他的手指,语气坚定:“我只查罪犯,不会牵连无辜。但你也要记住,这些东西只能帮我们定徐江的罪,赵立冬那边还需要更硬的证据。”高启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赵立冬最近在联系海外的洗钱渠道,他儿子赵晓宇会在下个月回国,到时候会带一批黑钱的凭证回来。”他凑近安欣,声音压得极低,“徐江手里有赵立冬的把柄,所以赵立冬一直想除了他,你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就在这时,陆寒突然喊道:“师父,你看这里!”账本最后一页,画着一张简易地图,标注着“埋尸点”三个字,旁边还有一串坐标。安欣立刻掏出手机核对,发现位置在城郊的废弃采石场。“这是什么时候的记录?”“五年前,徐江杀了一个举报他的海关官员,就埋在那里。”高启强站起身,“我只能帮你们到这,再待下去会被徐江的人发现。”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补充,“徐江今晚在白金瀚宴请市公安局的王副局长,你们可以去碰碰运气。”
安欣和陆寒刚走出铁皮房,就看到远处驶来一辆黑色轿车,车灯在黑暗中划出两道光柱。“是徐江的车!”陆寒紧张地摸向腰间的手铐。安欣一把拉住他,躲到旁边的水泥管后。轿车停在铁皮房门口,两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下车,敲了敲门没反应,就掏出撬棍开始撬锁。
“走,别暴露。”安欣拉着陆寒绕到工地后门,钻进停在路边的警车。陆寒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问道:“师父,我们现在去采石场还是白金瀚?”“先去市局汇报,这些证据需要立刻核实。”安欣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拿出手机给祁同伟打电话,“祁书记,高启强提供了徐江的犯罪证据,还有一个埋尸点的线索,我们请求支援。”
市公安局的会议室里,灯火通明。祁同伟坐在主位上,手里翻着账本的复印件,眉头越皱越紧。王副局长坐在他旁边,脸色阴晴不定:“祁书记,这些东西来源不明,万一是高启强伪造的,我们贸然行动会打草惊蛇。”“来源没问题。”安欣站起身,将照片和令牌放在桌上,“我们已经核实,账本上的交易记录和当年的案底能对上,令牌也确实是江天的信物。”
王副局长还想反驳,祁同伟却放下复印件:“王局长,安欣的专案组负责这个案子,你配合就行。”他看向安欣,“采石场的挖掘工作我让刑侦支队配合,你带人手去白金瀚,盯着徐江的动向,别让他跑了。”散会后,王副局长悄悄拉住安欣:“安警官,徐江背后有人,你别太冲动。”安欣冷笑一声:“我只知道,犯了法就要伏法。”
晚上十点,白金瀚门前车水马龙。安欣和陆寒乔装成客人,走进金碧辉煌的大厅。震耳欲聋的音乐中,一个穿着暴露的服务员走过来:“两位老板,有预定吗?”“找徐老板。”安欣拿出一张百元大钞,“就说张磊的朋友来了。”服务员眼睛一亮,立刻领着他们往包厢走去。
包厢门没关严,里面传来徐江的笑声:“王局,这次多亏你帮忙,把江天的案子压下来,这点小意思你收下。”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声音,应该是在塞钱。安欣示意陆寒在外接应,自己悄悄推开门缝,看到徐江正将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王副局长,旁边还坐着几个面色不善的男人,手里都拿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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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要掏出手机录像,突然被人从身后捂住嘴。“别出声。”是高启强的声音。两人躲在走廊的消防栓后面,高启强压低声音:“里面有徐江的贴身保镖,都是亡命徒,你们硬闯讨不到好。”他指了指天花板,“我让人在包厢的消防喷头里加了颜料,等下我拉响警报,你们趁乱抓人。”
安欣刚点头,就听到包厢里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徐江,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王副局长的声音带着怒气,“赵省长已经发话了,让你老实待着,你还敢私藏军火!”徐江冷笑一声:“王局,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等我拿到赵立冬的把柄,就不用看他脸色了。”
高启强趁机按下消防警报,刺耳的铃声瞬间响彻整个白金瀚。包厢里的人慌乱起来,徐江大喊:“别慌,是消防演习!”可话音刚落,红色的颜料就从喷头里喷出来,溅得所有人满身通红。安欣趁机冲进去,大喊:“警察!不许动!”陆寒带着埋伏在外的警察也冲了进来,将慌乱的保镖们按在地上。
徐江却趁乱从包厢的暗门逃走,安欣紧追不舍。两人穿过白金瀚的后厨,跑到停车场。徐江钻进一辆越野车,发动车子就往门口冲。安欣立刻跳上停在旁边的警车,陆寒踩下油门,警笛尖啸着追了上去。“师父,他往城郊采石场跑了!”陆寒看着导航,激动地喊道。
采石场的山路崎岖不平,越野车在前面疯狂逃窜,警车在后面紧追不舍。突然,徐江的车猛地刹车,安欣和陆寒来不及反应,警车撞在路边的岩石上。两人从车里爬出来,看到徐江拿着一把霰弹枪站在不远处,身后是一个黑漆漆的矿洞。“安警官,没想到吧,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徐江的声音在空旷的采石场里回荡。
“徐江,你逃不掉的,你的罪证我们已经掌握了!”安欣慢慢掏出配枪,“放下武器,争取宽大处理。”徐江却狂笑起来:“宽大处理?当年我杀那个海关官员的时候,怎么没人给我宽大处理?赵立冬让我背锅,江天咬我,连高启强都算计我,我凭什么投降!”他举起枪,对准安欣,“今天要么你死,要么我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传来警笛声,祁同伟带着刑侦支队的人赶到了。“徐江,放下武器!”祁同伟拿着扩音器大喊,“你已经被包围了,顽抗到底只有死路一条!”徐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突然将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安欣趁机冲上去,一脚踢掉他手里的枪,将他按在地上。
“铐上!”安欣大喊着,给徐江戴上手铐。徐江趴在地上,突然大笑起来:“安欣,你以为你赢了?赵立冬不会放过你的,还有祁同伟,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祁同伟走到他身边,眼神冰冷:“我们好不好,轮不到你评价。你只需要知道,你欠的血债,该还了。”
刑侦支队的人在矿洞里挖出了当年海关官员的骸骨,和账本上的记录完全吻合。消息传回市局,所有人都欢呼雀跃。安欣站在警徽下,看着被押上警车的徐江,突然举起右手,庄严宣誓:“我以人民警察的名义发誓,绝不放过任何一个罪犯,无论他背后有谁,无论前路有多难,我都会追查到底,直至将他们绳之以法!”
陆寒和其他警察也纷纷举起右手,誓言在大厅里回荡。祁同伟站在一旁,看着安欣坚毅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他知道,安欣这把刀,终于磨得锋利了。但他也明白,徐江只是赵立冬的一颗棋子,徐江落网,赵立冬肯定会有动作,一场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高启强在白金瀚的办公室里,通过监控看到徐江被押走,终于松了一口气。陈书婷的电话打了进来,声音带着哭腔:“阿强,徐江的人被警察抓了,我们安全了。”高启强柔声道:“没事了,书婷,以后没人能伤害你们了。”挂了电话,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市局大楼,眼神复杂。他知道,自己和安欣、祁同伟的合作,才刚刚开始。
赵立冬在京海市市政府的办公室里,看着桌上的简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秘书推门进来,小心翼翼地说:“赵市长,徐江被抓了,账本和骸骨都找到了,他很可能会供出您。”赵立冬猛地将简报摔在桌上:“废物!我养了他这么多年,关键时候还是靠不住!”他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来踱去,“立刻联系看守所的人,无论用什么方法,都不能让徐江开口。”
秘书犹豫了一下:“赵省长,祁同伟已经安排了专人看守徐江,我们的人根本进不去。”赵立冬的眼神变得狠厉:“那就制造意外。徐江不是有心脏病吗?让他‘病发’身亡,神不知鬼不觉。”秘书脸色发白,却不敢反驳,只能点头应下:“我马上去办。”
安欣和陆寒在市局审讯室里,看着坐在对面的徐江。徐江低着头,一言不发。“徐江,你最好老实交代,赵立冬让你做了多少违法的事。”安欣拿出账本,“这些东西已经足够判你死刑,如果你能指证赵立冬,我们可以帮你申请从轻处理。”徐江突然抬起头,眼里满是嘲讽:“从轻处理?我就算把赵立冬供出来,他也能让我死在监狱里。安警官,你太天真了。”
就在这时,祁同伟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杯热水:“徐江,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已经安排了省纪委的人全程参与审讯,你的证词会直接交给中央巡视组。”他将热水放在徐江面前,“赵立冬马上就要倒了,你现在指证他,不仅能为自己赎罪,还能保住你的家人。”
徐江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祁同伟:“你说的是真的?巡视组真的要来了?”祁同伟点了点头:“下个月就到汉东。你只要说实话,我保证你的家人安全。”徐江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好,我交代。赵立冬让我做的所有事,我都告诉你……”
安欣和陆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激动。他们知道,徐江的开口,意味着赵立冬的末日,越来越近了。而此刻的赵立冬,还在办公室里运筹帷幄,他不知道,一张由证据和证词织成的大网,已经悄然向他罩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