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厂街的老面馆飘着浓郁的骨汤香气，高启强捧着粗瓷碗，吸溜着最后一口猪脚面，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安欣坐在对面，面前的阳春面几乎没动，手指反复摩挲着警徽——这是他和高启强第六次在这家面馆见面，每一次都藏着不同的算计。
“张大庆的事，安警官查得怎么样了？”高启强放下筷子，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语气像是在闲聊街坊琐事，“听说他杀了张小庆后，就藏在莽村后山，你们封了三天三夜都没抓到？”
安欣抬眼，目光锐利如刀：“高总消息倒是灵通。不过我更想知道，程程为什么要帮张大庆跑路？你们建工集团内部，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高启强笑了，指节轻轻叩击桌面：“程程是泰叔的人，当年为集团顶罪坐了三年牢，手里攥着不少老员工的把柄。她帮张大庆，无非是想借这个案子，把我拉下马。”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对了，泰叔周末约我去海钓，特意让程程也去，说是要缓和我们的矛盾。你说，我该不该去？”
安欣的心猛地一跳。他刚从孟德海那里得到消息，计划借拆迁说明会引张大庆现身——张大庆母亲病重急需用钱，肯定会来抢这笔“救命钱”。而高启强提到的海钓，恰好就在说明会当天。“你想去就去。”安欣刻意压低声音，“但别插手张大庆的事，这是警方的案子。”
高启强却像没听见，自顾自说道：“张大庆想从水路跑，京海的码头都被你们封了，他只能走芦苇荡那边的私渡。”他拿起桌上的醋瓶，往空碗里倒了一点，“那地方水浅，只能过小舢板，我已经让唐小虎把周边的船都扣了。”
安欣猛地站起身，他终于明白高启强的用意——这个男人根本不是来提供线索，而是想借警方的手，除掉程程这个心腹大患。“高启强，你别太过分！”安欣的手按在腰间的手铐上，“程程就算有问题，也该由法律制裁，不是你的私刑！”
“法律？”高启强嗤笑一声，也跟着站起来，身高带来的压迫感让安欣微微皱眉，“六年前我被唐家兄弟欺负，法律在哪？现在程程用卑劣手段抢项目，法律又在哪？安警官，你那套光明正大，在京海不管用。”他转身走向门口，留下一句，“周末上午九点，芦苇荡码头，你要是想抓张大庆，就过来。”
面馆外，祁同伟的车正停在巷口。安欣刚出来，车门就开了。“别冲动。”祁同伟递给他一瓶矿泉水，“高启强这是在设局，他想让你当他的刀，既除掉程程，又能在泰叔面前卖乖。”
“那我们怎么办？”安欣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张大庆是关键证人，要是被高启强灭口，李顺的案子就彻底断了。”
祁同伟看着面馆的方向，眼神深邃：“按他的规矩来。你带一队人去码头埋伏，我让省厅的特警从侧面包抄。记住，只抓张大庆和程程，别和高启强的人起冲突。”他顿了顿，“另外，李响最近和赵立冬走得很近，你多留意他的动向。省纪委查到，李响上周收了赵立冬秘书送的三张购物卡，总价值五万。”
安欣的手猛地一顿，矿泉水洒在裤腿上都没察觉。“不可能！”他脱口而出，“李响怎么会收赵立冬的东西？他比谁都想扳倒赵立冬！”
“有没有可能，他是在忍辱负重？”祁同伟拍了拍他的肩膀，“李响的处境比你难。他没有你的靠山，想在赵立冬身边收集证据，只能用这种方式。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你盯紧点，别让他真的陷进去。”
周末的芦苇荡弥漫着潮湿的雾气，安欣带着队员藏在芦苇丛里，望远镜里能看到码头停着三辆车——高启强的黑色奔驰、泰叔的商务车，还有程程的白色轿车。九点刚到，程程的车先动了，司机下车后，鬼鬼祟祟地朝芦苇丛里打了个手势。
“各单位注意，目标出现。”安欣对着对讲机低声说。
很快，一个穿着迷彩服的男人从芦苇丛里钻出来，正是张大庆。他手里攥着一个布包，快步走向程程的车。就在他要拉开车门时，高启强的奔驰突然启动，横在了两车之间。
“程经理，好久不见。”高启强摇下车窗，笑容温和，“你这是要带张大庆去哪啊？”
程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但还是强装镇定：“高总说笑了，我只是碰巧遇到张大庆，让他搭个便车。”
“搭便车？”高启强嗤笑一声，对唐小虎使了个眼色。唐小虎立刻带人围住张大庆，将他按在地上。“我这车昨天做的保养，师傅说比平时重了一百五十斤。”高启强走下车，绕着程程的车转了一圈，“我猜猜，张大庆是不是藏在你的后备箱里？”
程程的司机突然冲上来，却被唐小虎一拳打倒。“高启强，你别太嚣张！”程程嘶吼着，“泰叔还在车上，你敢动我试试！”
商务车的车门打开，泰叔拄着拐杖下来，脸色阴沉：“启强，你这是干什么？我让你们来缓和矛盾，不是让你抓人！”
“老爹，我这是在帮您清理门户。”高启强走到泰叔面前，声音恭敬，“张大庆杀了张小庆，程程却帮他跑路，这要是传出去，建工集团的脸都被丢尽了。”他挥了挥手，“把后备箱打开。”
唐小虎一把拉开程程的后备箱，里面果然藏着一个黑色背包，打开一看，全是现金和假身份证。张大庆见状，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是程程让我藏的！她说只要我把张小庆的死推到高启强身上，就帮我跑路！”
“你胡说！”程程尖叫着，“是你自己求我帮忙，我根本不知道你杀了人！”
就在这时，警笛声由远及近。安欣带着队员冲出来，将张大庆和程程围在中间：“警察！都不许动！”他走到高启强面前，语气冰冷，“高总，多谢你的‘配合’。”
高启强笑了笑，递给他一部手机：“我全程都在和你通话，张大庆的供词都录下来了。安警官，这下你该相信，我和张小庆的死没关系了吧？”
安欣接过手机，看着屏幕上的录音界面，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高启强又赢了——既除掉了程程，又洗清了自己的嫌疑，还在泰叔面前卖了个好。而他，成了这个杀局里最关键的一枚棋子。
带回警局的路上，安欣接到了李响的电话。“安欣，你在哪？”李响的声音很急促，“张大庆的案子有问题，你别审他，等我回去！”
“为什么不能审？”安欣皱起眉头，“李响，祁厅长说你收了赵立冬的购物卡，是不是真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李响疲惫的声音：“见面说。我现在在赵立冬的别墅外，等他的秘书出来。”
安欣赶到时，看到李响蹲在路边，手里夹着一支烟，警服的领口敞开着，眼底布满血丝。“那些购物卡，是我故意收的。”李响看到他，掐灭烟头，“赵立冬怀疑我，我要是不收，根本接近不了他的核心圈子。”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这是我记的账，赵立冬收受贿赂的金额、时间，都在上面。”
安欣翻开本子，上面的字迹潦草却工整，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安欣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我们是兄弟，你不该瞒着我。”
“我怕你冲动。”李响看着他，“你太轴了，要是知道我在做卧底，肯定会暴露。曹队的死让我明白，对付赵立冬这种人，不能硬碰硬。”他顿了顿，“张大庆的案子你别管了，赵立冬让我负责审讯，我能从他嘴里套出更多线索。”
安欣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他相信李响，就像相信自己胸前的警徽。但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审讯室里，张大庆的口供已经被人篡改——原本指证程程的供词，变成了“受高启强指使杀人”。而修改供词的人，正是刚走进警局的李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