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导组指挥中心的灯光彻夜未熄,徐忠盯着墙上跳动的电力负荷曲线,手指在桌面上反复敲击。唐小龙落网后的审讯记录摊开在眼前,最扎眼的是那句供词:“每次躲警察,都是马涛提前把片区的电断掉,监控成了摆设。”纪泽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一份电力公司的人事档案:“马涛,杨健的老部下,当年杨健从缉毒队调去供电局,第一个就把他提拔成了总经理助理。”
“杨健……”徐忠念着这个名字,想起孟德海办公室里的合影——孟钰站在杨健身边,笑容明媚。他将一份举报材料推给纪泽:“有人匿名举报,强盛集团的所有项目都享受‘特殊电价’,三年来少缴的电费够建两个社区医院。更蹊跷的是,上次我们突袭唐小龙的地下赌场,现场突然停电,就是马涛亲自下的指令。”
纪泽的指尖划过档案上的任免日期,突然停住:“杨健升任副局长的时间,正好是王力被枪击后一周。赵立冬本来力推王力,结果王力突然‘主动’辞职,这里面肯定有鬼。”他看向徐忠,“安欣和杨健是老同事,又是孟钰的发小,这个任务只能交给她。”徐忠点点头,拨通安欣的电话时,窗外的天际已泛起鱼肚白。
安欣接到任务时,正在陆寒母亲的家中。老人因儿子失踪哭得失聪,手里攥着陆寒的警号吊坠,反复念叨:“小陆说去力水县找王力,就再也没回来。”安欣将新买的助听器调试好,轻声说:“阿姨,我一定把小陆找回来。”手机响起的瞬间,他看到老人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那是对希望的渴求。
约定的见面地点选在孟钰常去的咖啡馆。安欣刚坐下,就看到杨健穿着熨帖的西装走进来,手腕上的名表在阳光下格外刺眼。“安欣,好久不见。”杨健递过菜单,语气熟稔,“听说你调回指导组了?以后可得多关照。”安欣没有接菜单,直接拿出电力负荷曲线:“强盛集团的特殊电价,是你批的吧?”
杨健的笑容僵在脸上,随即端起咖啡掩饰慌乱:“都是按规定来的,强盛是重点企业,有政策扶持。”安欣将唐小龙的供词复印件推过去:“马涛给你当特勤时,你教他的是缉毒技巧,还是怎么用电力当保护伞?”这句话戳中了杨健的痛处,他猛地拍桌:“安欣,你别血口喷人!我在缉毒队出生入死的时候,你在哪里?”
争执声惊动了邻桌的孟钰,她快步走过来,将杨健按回座位:“安欣,有话好好说。”她看向安欣,眼神复杂,“杨健现在的位置不容易,很多事身不由己。你要是有证据,就按程序来;要是没有,别毁了他的前途。”安欣看着孟钰,想起两人青梅竹马的时光,心里一阵刺痛——曾经并肩追求正义的伙伴,如今却站在了对立面。
离开咖啡馆,安欣接到张彪的电话。审讯室里,张彪蜷缩在铁椅上,头发凌乱如枯草。“安欣,我对不起你,更对不起陆寒。”张彪的声音哽咽,“二二八持枪抢劫案,没人敢接,我硬塞给了小陆。他查到线索说凶手用的是制式手枪,去高启强家问话,回来就说要去力水县找王力对质。”
安欣的心猛地一沉:“你为什么不拦着他?”“我拦了!”张彪突然激动起来,“我告诉他高启强的厉害,让他别查了,可他跟你一模一样,认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张彪从怀里掏出一个磨损的笔记本,“这是小陆留给我的,他说要是他出事,就让我交给你。”
笔记本的纸页泛黄,最后一页写着力水县高速路口的地址,旁边画着个奇怪的符号——那是陆寒和安欣之间的暗号,代表“危险,速查”。安欣握紧笔记本,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他想起陆寒入职那天,敬着标准的军礼说:“安队,我要做像你一样的警察。”如今,这句话成了最沉重的枷锁。
与此同时,徐忠和纪泽正在应对一场“鸿门宴”。赵立冬在市政府食堂摆下宴席,山珍海味摆满餐桌。“徐组长,纪组长,唐小龙落网,京海清净了不少,我敬你们一杯。”赵立冬端起酒杯,笑容可掬。徐忠却没有动筷子:“赵市长,我们查电力系统时发现,有些干部利用职权为黑恶势力提供便利,这事您知道吗?”
赵立冬的脸色变了变,随即哈哈大笑:“京海的干部队伍总体是好的,个别害群之马肯定有。徐组长要是需要配合,市政府全力支持。”纪泽放下筷子,掏出一张发票:“这是马涛给唐小龙报销的‘电费补贴’,签字的是您的秘书。”赵立冬的笑容僵在脸上,空气瞬间凝固。
白金瀚的顶层,高启强正对着电话怒吼:“赵立冬连我的电话都不接了?”唐小虎战战兢兢地说:“强哥,王秘书说您最近风头太劲,让您避避。”高启强猛地将电话摔在地上,屏幕碎裂如蛛网。“避?我怎么避?”他看着墙上陈书婷的遗像,“杨健要是倒了,我的项目全得停,到时候赵立冬第一个踩死我!”
高启强突然想起黄老,立刻驱车赶往养老院。黄老正在侍弄月季,看到他进来,眼皮都没抬。“高启强,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黄老修剪着花枝,“杨健是孟德海的姑爷,你把他拉下水,就是想把孟德海也拖进来。”高启强蹲下身,帮黄老扶稳花盆:“黄老师,我是走投无路了。指导组查电力,再查下去就到我头上了。”
黄老放下剪刀,意味深长地说:“孟德海是我外甥,我会劝劝他。但你记住,京海的天,不是你能一手遮的。”当天下午,黄老就把孟德海叫到养老院。“健儿的事,你知道多少?”黄老的语气严肃,“高启强把他当棋子,赵立冬把他当靶子,你这个当岳父的,不能不管。”
孟德海坐在藤椅上,烟抽了一根又一根。“我劝过他,可他不听。”孟德海的声音疲惫,“他说在缉毒队落下一身伤,想给孟钰更好的生活。我没想到他会跟高启强混在一起。”黄老叹了口气:“指导组查得紧,你要是想保他,就让他主动自首,争取宽大处理。”
安欣带着陆寒的笔记本来到力水县。高速路口的便利店老板还记得陆寒,“那小伙子穿着警服,问有没有见过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说叫王力。”老板指了指路边的监控,“可惜那天监控坏了,他就在这儿等,后来来了辆黑色轿车,他上去就再也没回来。”
安欣调取了周边的监控,终于在一个私人农场的摄像头里发现线索——黑色轿车的车牌号被遮挡,但车标是宾利,和高启强的座驾一模一样。他立刻将线索传给徐忠,刚要离开,就接到孟钰的电话:“安欣,杨健不对劲,他把家里的存款都取出来了,说要带我们去国外。”
安欣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孟钰,你别慌,我马上过去。”他驱车赶往孟钰家,路上接到徐忠的紧急通知:“省纪委收到举报,说我们滥用职权,徐忠被暂时停职了!”安欣握着方向盘的手一抖,车子差点撞到路边的护栏。他知道,这是赵立冬的反击,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孟钰家楼下,杨健正将行李箱搬上车。看到安欣,他脸色大变,转身就想跑。安欣冲上去将他按住:“杨健,陆寒在哪?你把他怎么了?”杨健挣扎着:“我不知道!我只是帮高启强接了个电话,让他去农场见王力!”安欣的眼睛红了:“农场在哪?”“在城郊的芦苇荡旁边……”杨健的声音越来越小。
安欣立刻驱车赶往城郊。芦苇荡随风起伏,像一片绿色的海洋。他按照杨健的描述找到农场,在一间废弃的仓库里,发现了一枚警徽——那是陆寒的,上面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安欣捡起警徽,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远处传来警笛声,徐忠带着干警赶来,看到安欣的样子,心里已然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