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调查组进驻京州的第三天傍晚，沙瑞金的办公室还亮着灯。他刚审阅完大风厂事件的阶段性报告，秘书就敲门进来：“沙书记，陈岩石老书记在楼下等着，说有重要的事要跟您汇报，拦都拦不住。”沙瑞金放下钢笔，笑着起身：“陈老是汉东的老革命，怎么能让他等？快请他进来。”
陈岩石提着一个布包走进来，满头白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身上的旧军装洗得发白却依旧笔挺。他没等沙瑞金让座，就径直坐在沙发上，打开布包拿出一沓材料：“沙书记，这是我这几天在大风厂安置点收集的工人诉求，还有一些老党员的联名信，您必须看看。”
沙瑞金接过材料，认真翻看起来。陈岩石呷了口茶，语气激动：“大风厂的工人都是跟着我打过‘土改’的老伙计，他们的股权被山水集团骗走，房子被强拆，现在虽然有地方住，但心里的疙瘩还没解开。他们不信任蔡成功，更不信任某些部门的‘官样文章’，就信我这个老骨头，信你这个新来的省委书记。”
“陈老您放心，省委一定会给工人一个满意的答复。”沙瑞金放下材料，“联合调查组已经查清，蔡成功的抵押合同存在欺诈条款，山水集团的拆迁手续也不合法，我们正在依法追回工人的股权。”
“光追回股权还不够！”陈岩石猛地一拍桌子，“我听说反贪局的侯亮平，一门心思抓蔡成功邀功，对山水集团背后的赵瑞龙却避而不谈；还有那个省公安厅的祁同伟，虽然救了人，但在追究责任上不够坚决。沙书记，反腐不能挑软柿子捏，要打就打大老虎！”
沙瑞金愣了一下，没想到陈岩石会直接点出祁同伟和侯亮平的名字。他知道陈岩石在汉东政法系统威望极高，当年就是他顶住压力，举报过前省委副书记的违纪问题，是出了名的“炮筒子”。“陈老，祁同伟和侯亮平的工作各有侧重，祁同伟负责稳定民生和涉黑侦查，侯亮平负责贪腐线索深挖，都是为了解决问题。”
“侧重？我看是各怀心思！”陈岩石拿出手机，播放了一段录音，“这是我昨天在反贪局门口听到的，侯亮平的助手说‘抓住蔡成功就是大功一件，赵瑞龙背景深，碰不得’。你听听，这像反贪局长说的话吗？还有祁同伟，我听说他和高育良走得近，高育良又和赵立春有牵连，他是不是有顾虑？”
沙瑞金沉默了。他知道陈岩石的话虽然尖锐，但也点出了问题的关键。祁同伟的“汉大帮”背景、侯亮平的急功近利，都是汉东反腐的阻力。“陈老，我会找他们谈话，明确工作要求。但您也要理解，办案需要时间和证据，不能急于求成。”
“我等得起，工人等不起！”陈岩石站起身，“明天我要去大风厂给工人上党课，主题就是‘相信党、相信政府’。但我不能空着手去，我希望省委能给我一个明确的承诺：一周内解决股权纠纷，半个月内对赵瑞龙立案调查，一个月内公布所有涉案官员的处理结果。”
这个要求让沙瑞金有些为难，办案讲究的是依法依规，不是靠时间表推进。但看着陈岩石坚定的眼神，他最终点了点头：“我会尽快召开省委常委会，研究您的建议。一周内，我一定给工人和您一个初步答复。”
陈岩石满意地笑了，他收起材料，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沙书记，祁同伟那个‘警务室+社工站’的模式不错，在安置点帮了不少忙。但我听说侯亮平处处刁难，不给他们提供线索支持，您得管管。反腐要团结，不能内耗。”
送走陈岩石后，沙瑞金立刻拨通了祁同伟的电话。此时祁同伟正在安置点查看社工组织的技能培训情况，接到电话后立刻赶到省委。“沙书记，您找我？”
“坐吧。”沙瑞金递给祁同伟一杯水，“陈岩石老书记刚才来找我，反映了不少问题。他说你在追究大风厂事件责任上不够坚决，是不是有什么顾虑？”
祁同伟苦笑一声：“沙书记，我不是不够坚决，而是要讲究策略。赵瑞龙背后是赵立春，我们没有确凿证据就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现在我们正在收集山水集团涉黑的证据，只要证据链完整，就算赵立春出面也保不住他。”
“那侯亮平呢？”沙瑞金追问，“他处处针对你，还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指控张志强受贿，你怎么看？”
“侯局长的心情我理解，但他的方法不对。”祁同伟语气诚恳，“反腐不是个人秀，不能为了抢功就无视程序、制造矛盾。张志强的事情已经查清，是侯亮平的助手违规制作笔录，联合调查组已经给出了澄清意见。我希望省委能提醒他，把精力放在办案上，而不是内斗上。”
沙瑞金点点头：“我会找侯亮平谈话。另外，陈老明天要在大风厂上党课，你和侯亮平都去参加，当着工人的面，把你们的工作思路说清楚，消除大家的疑虑。”
祁同伟刚离开省委，就接到了陈岩石的电话：“祁同伟，明天的党课你必须来，我要当着工人的面问问你，什么时候能把赵瑞龙抓起来。”祁同伟无奈地说：“陈老，抓赵瑞龙需要证据，我们正在努力。”
“证据？我当年打反动派的时候，哪有那么多证据？靠的是民心！”陈岩石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工人就是你的证据，他们的眼睛是亮的。明天你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就别想走！”
挂了电话，祁同伟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知道陈岩石是真心为工人着想，但这种“倚老卖老”的办事方式，确实给办案带来了不少压力。此时李建明打来电话，说侯亮平得知要去大风厂参加党课，特意联系了多家媒体，准备在现场“公布重大贪腐线索”。
祁同伟心里一沉，他知道侯亮平又要搞事了。明天的大风厂党课，不仅是陈岩石对工人的承诺，更是他和侯亮平的又一场正面交锋。他立刻让李建明整理山水集团涉黑的最新证据，准备在明天的现场，给工人、给陈岩石、也给侯亮平一个明确的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