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瑞龙偷渡缅甸的消息像一颗炸雷,在汉东政法系统炸开。省厅的监控布控功亏一篑,祁同伟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对着边境线的地图看了整整一夜,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李建明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祁同伟的双眼布满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身上的警服皱巴巴的,完全没了往日的威严。
“祁厅,国际刑警组织已经发布红色通缉令了,缅甸警方那边也派了专人对接,但赵瑞龙很可能藏在金三角的军阀控制区,抓捕难度很大。”李建明将一份协查通报放在桌上,“另外,侯亮平那边传来消息,欧阳菁还是不肯开口,只承认收了蔡成功的钱,却说不知道赵瑞龙的下落。”
祁同伟揉了揉太阳穴,拿起桌上的水杯猛灌一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高小琴那边呢?监控有什么新发现吗?”
“高小琴这两天很安分,除了去山水集团处理事务,就是待在别墅里,没和可疑人员接触。不过我们查到,她名下有一笔5000万的资金,昨天转到了瑞士银行,用途标注的是‘投资款’,很可能是给赵瑞龙留的后路。”李建明补充道,“我们已经冻结了她的国内账户,但海外账户还需要时间协调。”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电话突然响起,是大风厂安置点的驻警打来的,声音带着惊慌:“祁厅,不好了,安置点出事了!反贪局的人来传唤郑西坡,工人情绪激动,把他们围起来了,现在场面控制不住!”
“什么?”祁同伟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反贪局谁带队去的?为什么要传唤郑西坡?”
“是反贪局的程度检察官带队,说是郑西坡涉嫌挪用大风厂的安置补偿款。工人们不相信,说郑主任是为了大家才奔波的,现在正和反贪局的人对峙,有人还喊着要去省委上访!”
祁同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郑西坡是大风厂的老工会主席,在工人中威望极高,大风厂事件后,一直帮着政府协调工人安置事宜,怎么可能挪用补偿款?程度这个时候传唤他,明摆着是找错了方向,或者说,是故意挑事。他立刻抓起外套:“你立刻带人去安置点,务必稳住工人情绪,我马上就到!”
挂了电话,祁同伟立刻给侯亮平打过去,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通,背景里传来审讯室的嘈杂声:“祁厅长,什么事?我正审欧阳菁呢。”
“侯亮平,你到底想干什么?”祁同伟的声音带着怒火,“程度为什么要去大风厂安置点传唤郑西坡?郑西坡是工人代表,你现在抓他,是想把工人都逼反吗?”
侯亮平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传唤郑西坡?我不知道这件事,程度没向我汇报。”
“你不知道?”祁同伟冷笑一声,“程度是你反贪局的人,他做的事你能推得干净?现在工人情绪已经失控了,要是出了群体性事件,这个责任谁来担?”
侯亮平的语气也严肃起来:“你等一下,我现在就给程度打电话。”
十分钟后,侯亮平回了电话,语气带着几分歉意:“祁厅长,抱歉,是我没管好手下。程度是接到了匿名举报,说郑西坡挪用了部分工人的补偿款,他没核实就带人去传唤了,我已经批评他了,让他立刻停止传唤,先回来接受调查。”
“现在知道错了?晚了!”祁同伟挂了电话,加快脚步往楼下走。他知道,工人的情绪一旦被点燃,不是一句“停止传唤”就能平息的,必须亲自去安抚。
大风厂安置点一片混乱。临时搭建的板房外,挤满了愤怒的工人,程度带着几名反贪局的干警被围在中间,警服被扯得皱皱巴巴,脸上还有几道抓痕。郑西坡站在工人前面,试图劝说大家冷静,但工人们根本听不进去。
“郑主任,您别拦着我们!反贪局的人就是故意找茬,他们抓不到赵瑞龙,就拿您出气!”
“对!我们的补偿款都是郑主任一笔一笔盯着发的,他怎么可能挪用?肯定是有人陷害他!”
“走!我们去省委上访,让沙书记给我们评理!”
程度脸色惨白,握着警棍的手不停颤抖。他没想到郑西坡在工人中威望这么高,原本以为只是简单的传唤问话,结果闹成了这样。就在这时,一阵警笛声传来,祁同伟带着警车赶到了安置点。
“大家都冷静一下!”祁同伟跳下车,用扩音器喊道。工人们看到祁同伟,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祁同伟在大风厂事件中一直站在工人这边,帮他们追回股权,争取补偿款,在工人中很有公信力。
“祁厅长,您可来了!”郑西坡快步走到祁同伟面前,脸上满是焦急,“反贪局的人说我挪用补偿款,这真是天大的冤枉啊!”
“郑师傅,我相信你。”祁同伟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向工人们,“各位工友,关于郑主任被传唤的事,我已经问清楚了,是反贪局的人接到匿名举报,没核实就采取了行动,这是他们的工作失误。我已经和反贪局局长侯亮平沟通过了,他们已经停止传唤,并且会对这件事进行调查,给大家一个交代。”
“祁厅长,我们凭什么相信反贪局?他们要是再找郑主任的麻烦怎么办?”一名工人喊道。
“我以省公安厅长的身份向大家保证,只要郑主任没问题,谁也不能冤枉他。”祁同伟的声音坚定有力,“另外,关于大家的补偿款,省厅会联合审计部门进行重新核查,每一笔钱的去向都会公示,让大家看得明明白白。如果有人真的挪用了补偿款,不管是谁,我都会依法查办,绝不姑息!”
祁同伟的话让工人们的情绪彻底稳定下来。这时,李达康也赶了过来,他刚接到安置点的汇报,就立刻从市政府赶了过来。“各位工友,我是李达康,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走到祁同伟身边,“大风厂的安置工作是我负责的,郑西坡同志的为人我清楚,他不可能挪用补偿款。我向大家保证,三天内,我们会完成补偿款的核查工作,并公开结果,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
有了祁同伟和李达康的双重保证,工人们终于散去。程度带着反贪局的人灰溜溜地离开了安置点,临走前,祁同伟叫住他:“程度,跟我回省厅一趟,把匿名举报的情况说清楚。”
安置点的板房里,祁同伟、李达康和郑西坡坐在一起。郑西坡拿出一摞账本,递给两人:“祁厅长,李书记,这是大风厂补偿款的所有账目,每一笔钱的发放记录都在这里,工人的签字确认也都有,你们可以查。”
李达康接过账本,翻了几页,递给祁同伟:“账目看起来没问题。不过既然有匿名举报,我们还是要认真核查,不仅是为了洗清郑师傅的冤屈,也是为了让工人放心。”
祁同伟点点头,看向郑西坡:“郑师傅,你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或者知道什么不该知道的事?这个匿名举报,很可能是有人故意针对你。”
郑西坡皱起眉头,沉思了片刻:“得罪人?我一个老工人,能得罪谁?不过前段时间,我去山水集团旧址整理工人的东西时,无意中听到高小琴和她的秘书打电话,说要把一笔钱转到一个海外账户,还提到了‘郑西坡碍事’,当时我没在意,现在想来,会不会和这件事有关?”
祁同伟和李达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高小琴这个时候针对郑西坡,很可能是想转移视线,或者郑西坡真的知道了什么关键线索。
“郑师傅,你再仔细想想,高小琴还说过什么?”祁同伟追问。
“我只听到这么多,当时他们很快就挂了电话。”郑西坡回忆道,“不过我看到高小琴的秘书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上面好像有‘赵瑞龙’的名字。”
祁同伟的眼睛亮了起来。郑西坡很可能无意中发现了高小琴和赵瑞龙的联系线索,所以高小琴才会匿名举报,想通过反贪局把郑西坡抓起来,堵住他的嘴。“郑师傅,你提供的这个线索很重要。你放心,我们会保护你的安全。”
离开安置点后,李达康对祁同伟说:“祁厅长,这件事没那么简单。高小琴敢这么明目张胆地针对郑西坡,背后肯定有赵瑞龙的支持。我们必须尽快查清真相,否则还会有更多人被牵连。”
“没错。”祁同伟点点头,“我现在就回省厅提审程度,查清匿名举报的来源。你负责组织人手核查补偿款账目,我们双线并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