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省委办公楼的走廊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祁同伟刚走到高育良办公室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是高育良和省检察院检察长季昌明的声音。
“季检,欧阳菁的案子能不能缓一缓?李达康正在推进大风厂重建,这个时候查他的爱人,会严重影响工作大局!几百号工人等着安置,重建工程已经开工,要是李达康出问题,这些工作谁来接手?”高育良的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高书记,反腐没有‘缓一缓’的说法!”季昌明的声音坚定而有力,“证据确凿,涉案金额巨大,我们没有理由不立案侦查。侯亮平的做法虽然急躁了些,但符合法定程序。如果因为担心影响工作就搁置案件,那我们检察院还怎么向老百姓交代?这不是搞双重标准吗?”
“我不是让你们搁置案件,是让你们注意办案时机和方式!”高育良提高了音量,“现在媒体都盯着大风厂的事,要是欧阳菁被抓的消息传出去,肯定会引发轩然大波,到时候不仅李达康受影响,省委的形象也会受损!”
祁同伟敲了敲门,走了进去。高育良和季昌明都停下了争吵,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老师,季检,您找我?”
“同伟,你来得正好。”高育良指了指旁边的沙发,“你说说,欧阳菁的案子,现在该不该立案?该怎么查?”
祁同伟坐下,斟酌着开口:“从法律角度来说,侯亮平的做法没问题,蔡成功提供了转账记录、录音和视频,证据链基本完整,立案是必然的。但从工作大局来看,这个时机确实不合适。李达康现在是大风厂重建的核心人物,他的情绪和状态直接影响重建进度。而且,欧阳菁的案子很可能牵扯出赵瑞龙的线索,要是查得太急,容易打草惊蛇。”
“我就说嘛,季检。”高育良立刻接过话头,“同伟说得有道理,不是我们要干涉办案,是要考虑办案的策略。可以立案,但侦查工作要秘密进行,不能声张,更不能影响正常工作。”
“秘密侦查?怎么秘密?”季昌明反驳道,“蔡成功举报的消息已经传开了,反贪局的人去蔡成功老家取证据,去李达康家传唤欧阳菁,这些都不可能完全保密。现在媒体的嗅觉比狗还灵,用不了多久,这件事就会传遍整个汉东。与其藏着掖着,不如光明正大地查,让老百姓看到我们反腐的决心。”
就在这时,沙瑞金的秘书敲门进来:“高书记,季检,祁厅长,沙书记请你们立刻去他办公室开会。”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的神色。沙瑞金这个时候召集他们,显然是已经对这件事有了初步的判断,要亲自定调。
沙瑞金的办公室里,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地板上,却驱散不了空气中的沉闷。沙瑞金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中拿着侯亮平提交的立案报告和蔡成功提供的部分证据材料,脸色平静得看不出情绪。
“都坐吧。”沙瑞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沉稳,“欧阳菁的案子,你们刚才的争论我都听到了。高育良担心影响工作大局,季昌明坚持反腐优先,都有道理。现在我想听听你们的具体想法,尤其是祁同伟,你是省公安厅长,又是大风厂事件后续处置领导小组的核心成员,你说说你的看法。”
祁同伟站起身,腰杆挺得笔直:“沙书记,我认为反腐工作和民生工作可以并行不悖,关键在于把握好尺度和方法。第一,立案侦查必须坚决,不能因为欧阳菁是李达康的爱人就网开一面,这关系到法律的公平正义;第二,侦查过程要低调保密,避免媒体过度炒作,省厅可以配合反贪局做好保密工作,控制消息传播范围;第三,加强对大风厂重建工作的监督,成立临时工作组,一旦李达康受到影响,立刻接手相关工作,确保重建工程不受干扰;第四,以欧阳菁的案子为突破口,深挖背后的利益链条,争取一举查清赵瑞龙和山水集团的贪腐涉黑问题。”
沙瑞金点了点头,显然对祁同伟的提议很满意:“祁同伟说得有道理,反腐要坚决,民生也要保障,两者不能偏废。季检,你回去告诉侯亮平,案子要查,但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能大张旗鼓,更不能借案子搞个人炒作。侦查过程中,要加强和省厅的协作,互通线索,形成合力。”
“是,沙书记。”季昌明连忙应道。
“高育良,你负责和李达康谈话,告诉他要正确对待这件事,把个人情感和工作分清楚。”沙瑞金继续说道,“告诉他,组织上相信他的党性,只要他不插手欧阳菁的案子,安心做好本职工作,组织就会一如既往地信任他。”
“我明白,沙书记。”高育良点头应下。
“祁同伟,省厅要全力配合反贪局的工作,一方面协助他们固定证据,另一方面加强对赵瑞龙和高小琴的监控,防止他们畏罪潜逃。同时,你要盯紧大风厂的重建工作,确保工人安置和工程进度不受影响。”沙瑞金的目光落在祁同伟身上,带着信任和期许。
“请沙书记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祁同伟郑重地回答。
离开沙瑞金办公室后,季昌明立刻给侯亮平打电话,传达了沙瑞金的指示。此时的侯亮平正在反贪局的审讯室里,对着欧阳菁进行突审。听到季昌明的话,侯亮平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季检,现在正是突破欧阳菁的关键时候,她肯定知道赵瑞龙的下落和山水集团的资金秘密,要是低调侦查,束手束脚的,怎么能让她开口?”
“这是沙书记的指示,你必须执行。”季昌明的语气不容置疑,“而且,祁同伟的省厅会配合你工作,他们有监控赵瑞龙的资源,你可以和祁同伟对接一下,互通线索。记住,你的目标是查清贪腐案件,不是和祁同伟斗气,更不是为了个人邀功。”
侯亮平挂了电话,烦躁地在审讯室里踱步。他原本想借着欧阳菁的案子,一举打响反贪局的名声,顺便压过祁同伟一头,没想到沙瑞金会要求低调侦查,还要和祁同伟合作,这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欧阳菁,你老实交代,赵瑞龙现在在哪里?你有没有帮他转移过资产?”侯亮平回到审讯椅前,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
欧阳菁抬起头,脸上带着泪痕,却依旧保持着几分银行副行长的高傲:“我和赵瑞龙只是工作上的认识,他的行踪我怎么会知道?蔡成功给我的200万,是大风厂在我们银行贷款的咨询费,不是什么好处费。你们不能只听蔡成功的一面之词,就给我扣上受贿的帽子。”
“咨询费?”侯亮平冷笑一声,将一份转账记录拍在欧阳菁面前,“一家空壳公司转给你的咨询费?而且这笔钱到账后,你立刻转到了海外账户,这也是咨询费的正常流程吗?”他按下录音笔的播放键,里面传出欧阳菁和蔡成功的对话:“小蔡,你那事我跟规划局的人打过招呼了,不过这人情可不是白欠的……”
欧阳菁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录音还在继续,她索要好处费的话语清晰地传了出来。
与此同时,高育良在京州市政府见到了李达康。李达康正在和重建工程的监理方开会,看到高育良进来,立刻结束了会议,将他请到了办公室。
“高书记,您来了。”李达康给高育良倒了一杯茶,语气平静得有些反常,“您是为欧阳菁的事来的吧?”
“是。”高育良接过茶杯,“沙书记让我来跟你谈谈。组织上相信你的党性和原则,知道你不会因为个人情感影响工作。欧阳菁的案子,是她个人的问题,你要正确对待,不要插手,更不要因此影响大风厂的重建工作。”
李达康点了点头,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正在施工的大风厂方向,声音带着几分沙哑:“高书记,我和欧阳菁的感情早就破裂了,离婚协议都拟好了。她做的这些事,我一点都不知道。您放心,我不会因为她影响工作,大风厂的重建工程,我一定会按时完成,给工人和省委一个交代。”
高育良看着李达康的背影,心里暗暗佩服。虽然李达康性格强势,有些急功近利,但在大是大非面前,还是分得清轻重的。“你能这么想就好。组织上会公平公正地处理欧阳菁的案子,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离开京州市政府后,祁同伟接到了侯亮平的电话,语气带着几分不情愿:“祁厅长,季检让我们对接一下线索,我这边有欧阳菁和山水集团的资金往来记录,你那边有赵瑞龙的监控情况,咱们碰个面?”
“可以。”祁同伟的语气也很冷淡,“省厅会议室,半小时后。”
半小时后,省厅会议室里,祁同伟和侯亮平相对而坐,中间的桌子上摆满了案件材料。侯亮平将一份资金往来记录推到祁同伟面前:“这是欧阳菁和山水集团的资金流水,她名下有三个海外账户,都和赵瑞龙的公司有往来。”
祁同伟拿起材料,快速翻看着,同时将一份监控报告推给侯亮平:“我们查到赵瑞龙最近和一个叫‘老杜’的中间人联系频繁,这个老杜是东南亚的军火贩子,赵瑞龙很可能想通过他偷渡出境。我们已经布控了,不过需要你这边从欧阳菁嘴里套出赵瑞龙的具体落脚点。”
“套话是我的事,不用你教。”侯亮平冷哼一声,“我提醒你,别想着借着监控赵瑞龙的名义,插手我的案子。”
“侯局长放心,我对你的贪腐案子没兴趣。”祁同伟放下材料,站起身,“我只关心山水集团的涉黑线索和赵瑞龙的行踪,咱们各司其职,别互相添乱就行。”
侯亮平也站起身,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充满了火药味。就在这时,祁同伟的手机响了,是李建明打来的:“祁厅,不好了,赵瑞龙的保镖在边境被我们截获了,据他交代,赵瑞龙已经通过老杜的关系,偷渡到缅甸了!”
祁同伟的脸色瞬间变了:“立刻联系国际刑警组织,请求协助抓捕!另外,加大对高小琴的监控力度,她肯定知道赵瑞龙的联系方式!”
挂了电话,祁同伟看向侯亮平:“赵瑞龙跑了,现在唯一的线索就是欧阳菁。你要是能从她嘴里套出赵瑞龙在缅甸的具体位置,就算你立了大功。要是套不出来,你这个反贪局长,也该好好反思一下了。”
侯亮平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猛地抓起桌上的材料,转身就走:“不用你提醒,我一定会让欧阳菁开口的!”
看着侯亮平匆匆离去的背影,祁同伟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他知道,欧阳菁的案子只是一个开始,他和侯亮平的博弈,赵瑞龙的抓捕,山水集团的黑幕,还有大风厂的重建,一系列的硬仗还在等着他。但他不会退缩,因为他不仅是省公安厅长,更是汉东百姓的守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