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封山,天地皆白。靠山屯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平日里喧闹的村路鲜有人迹,只有各家屋顶笔直的炊烟和窗内透出的昏黄灯光。
刘晓家宽敞的堂屋却温暖如春。巨大的石砌壁炉里,松木柴“噼啪”燃烧,跃动的火苗将整个屋子映照得亮堂堂、暖烘烘。
空气中弥漫着好闻的松木烟气和一股独特的、清幽而沉稳的木料香气。
屋子中央,刘晓正全神贯注地进行着一项精细的工作。
他挽着袖子,露出的半截小臂线条结实,正俯身于一张初具雏形的紫檀木拔步床前,手中拿着一把细齿刨子,小心翼翼地修整着床架上一根横枋的榫卯接口。
地上铺着厚实的苦布,散落着各式各样的木工工具:大小不一的凿子、规整的角尺、墨斗、长短刨、以及几把打磨得锃亮的刮刀。
旁边,已经完工的两个紫檀木床头柜静静地立着,柜面光滑如镜,隐约可见行云流水般的天然纹理,在炉火映照下泛着深邃温润的紫黑色光泽。
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衣柜框架也已立起,用料厚重,结构严谨,散发着沉稳大气。
这些木料,正是刘晓从那个神奇的灵泉空间里取出的、早已干透的极品紫檀木。木质坚硬如铁,密度极高,色泽紫黑,纹理细腻华美。用来打造婚房家具,再合适不过。
刘晓干得极其投入。刨刃划过木料,发出“沙沙”的轻响,卷起极细的、带着特殊香气的木屑。
动作沉稳而富有节奏,每一次推刨,每一次测量,每一次敲凿,都精准而充满耐心。
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也只是随手用搭在肩头的毛巾擦一下,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手中的活计。
打造这些家具,不仅是为了实用和美观,更倾注了他对即将到来的新生活的全部憧憬和珍视。
每一道工序,他都力求完美。严丝合缝的榫卯,光滑如婴儿肌肤的触感,流畅优雅的线条,都是他用心雕琢的结果。
“嗒”一声轻响,又一根横枋被严丝合缝地嵌入立柱的卯眼,刘晓用手抚过接缝,几乎感觉不到任何凹凸,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才走到壁炉边,用铁钳拨了拨炉火,添上一根新柴。火焰“轰”地一下窜高,刘晓喝了一口已经温凉的茶水,目光扫过那些逐渐成型的家具,心中充满了踏实感和淡淡的喜悦。
窗外,雪依然在下,但势头小了些,变成了细碎的雪沫,无声地装点着银装素裹的世界。院子里,大黑它们几条猎犬大概也怕冷,都蜷在温暖的窝里。整个山谷显得格外静谧。
这时院外传来几下不轻不重的拍门声,和一个略带沙哑却中气十足的熟悉嗓音:“晓子!晓子在家吗?”
是韩叔的声音!
刘晓心中一动,连忙放下茶碗,快步走到门口,拉开厚重的木门。
只见院门外,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穿着一件熊皮大衣的人,不是韩叔是谁?
他帽檐和肩头都落了一层薄雪,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风霜,但一双眼睛依旧炯炯有神,正笑呵呵地看着刘晓。
“韩叔!您怎么来了?这大雪天的!快请进!快请进!”刘晓又惊又喜,连忙侧身让客,一边伸手想帮韩叔拍打身上的雪。
“哈哈,没事儿!这点雪算啥!当年在朝鲜,比这大的雪照样行军!”
韩叔浑不在意地自己掸了掸雪,迈步走进院子,目光扫过整洁的院坝和那气派的新房,眼中露出赞许之色,“好小子,你这生活是真舒服!”
“您过奖了,屋里暖和,快进屋!”刘晓引着韩叔往堂屋走。
一进堂屋,暖意混合着松木和紫檀的独特香气扑面而来。
韩叔深吸一口气,舒服地叹了口气,摘下帽子,露出花白的短发。他一眼就看到了屋中那些半成品的紫檀木家具和满地的工具,眼中顿时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哟嗬!好家伙!晓子,你这是在鼓捣啥呢?这木头……这是紫檀吧?这颜色,这纹理,可真地道!”
韩叔是识货的人,几步走到那拔步床架前,伸出粗糙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一根床柱,感受着那冰凉坚硬、光滑如缎的质感,脸上满是惊叹,
“这料子,这做工……你小子行啊!不声不响,躲在家里搞这么大工程!这是……准备办喜事用的?”
刘晓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给韩叔搬来一把舒适的靠背椅放在壁炉边:“嗯,闲着也是闲着,就自己瞎做着玩。
料子是以前机缘巧合淘换来的,韩叔您坐,我给您沏杯热茶暖暖身子。”
“好,好!”韩叔在椅子上坐下,目光却还流连在那紫檀家具上,爱不释手,“这手艺,可真不赖!
榫卯是严丝合缝,边角打磨得溜光水滑!晓子,没看出来,你还有这本事!这要搁过去,那就是宫里御用的水准啊!”
刘晓从壁炉上坐着的铜壶里倒出滚开的水,沏了一杯浓茶递给韩叔:“韩叔您可别夸了,我就是自己瞎琢磨,慢工出细活罢了。
您这大老远冒雪过来,是有什么事吧?快喝口热茶驱驱寒。”
韩叔接过茶杯,焐在手心,感受着那份烫贴的温暖,呷了一大口,长长舒了口气,这才说道:“是有个事,顺便也来看看你。
上午去别的县的武装部办点事,回来路过你们公社,想着有些日子没见你了,这雪一下,估计你也在家猫冬,就拐个弯过来看看。
没想到,你小子还真没闲着,给我这么大个惊喜!”
他又打量了一下屋子,点点头:“嗯,这房子让你收拾得,是真不错!暖和,亮堂,还有这么些好家伙事儿,这日子过得,舒坦!”
“都是托您和各位长辈的福。”刘晓谦虚道,自己也搬了个小凳坐在旁边,“县里一切都还好吧?老爷子的身体怎么样?”
“都好,都好!”韩叔笑着,又喝了一口茶,话锋一转,神色稍稍正式了些,“晓子,我这次来,除了看看你,还真有件正事想跟你念叨念叨。”
“韩叔您说。”刘晓坐直了身子。
“是关于你那个养殖场。”韩叔放下茶杯,看着刘晓,“你养鹿,现在又引进了麝,这事在县里,甚至地区里,都算是独一份,搞出了不小的动静,是正面典型。”
他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上面有领导注意到了,觉得你这是条不错的路子,既能合理利用山林资源,又能创造经济价值。现在不是提倡搞活农村经济嘛,你这算是走在前面了。”
刘晓认真听着,心里琢磨着韩叔的来意。
韩叔继续说道:“领导的意思呢,是希望你能把这个事做得更规范,更有规模,将来如果能成,可以作为一个成功的例子向其他地方推广。
所以,可能在开春后,会组织一些参观学习,或者派些技术人员下来调研指导。我提前跟你通个气,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刘晓闻言,心中了然。这是好事,意味着更多的关注和潜在的要求。
他沉稳地点点头:“谢谢韩叔提醒。这是好事,我们欢迎领导和同志们来指导工作。养殖场这边,我和强子一定会更加用心,争取做得更好,不辜负上面的期望。”
“好!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韩叔满意地一拍大腿,“我就知道你小子是块干大事的料!不骄不躁,心里有谱!
不过你也别有太大压力,该咋干还咋干,实事求是就行。有啥困难,要及时给我说。”
“我明白,韩叔。”刘晓感激地说。韩叔这话,既是提醒,也是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
正事说完,气氛又轻松下来。韩叔的兴趣又回到了那套紫檀家具上,起身仔细观摩,不时问些木工方面的问题,刘晓一一解答。
“啧啧,真是好东西啊!晓雅那丫头有福气!”韩叔摩挲着光滑的柜面,由衷地赞叹,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对刘晓促狭地眨眨眼,
“哎,说到晓雅,你们的喜事准备得咋样了?日子定准了没?到时候可别忘了请我喝喜酒!我得坐头席!”
刘晓被问得有些不好意思,笑道:“日子大概定在开春后,等具体定了,第一个通知您!酒管够!”
“哈哈!那必须的!我这红包可都准备好了!”韩叔开怀大笑。
炉火噼啪,茶香袅袅,一老一少围着温暖的壁炉,聊着家常,说着今后的打算,屋外是冰天雪地,屋内却暖意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