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放亮,靠山屯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霭之中,家家户户的屋顶上刚刚升起袅袅炊烟。
刘晓和冯晓雅已经收拾利索,将吉普车从院里开了出来。车子昨晚就已擦洗得干干净净,在晨光下泛着清新的草绿色光泽。
“东西都带齐了吗?”刘晓检查了一下后备箱,里面放着几包张婶一早送来的、自家晾晒的山货和冯晓雅精心准备的点心,是带给冯老爷子的。
“齐了,还给爷爷带了件厚外套,虽说开春了,早晚还是凉,回来路上怕他着凉。”冯晓雅细心地将一件半新的中山装外套放在后座,脸上洋溢着期待与些许紧张交织的神色。
车子轻快地驶出靠山屯,碾过逐渐干燥的村路,向着县城方向而去。
路上,冯晓雅的话比平日多了些,絮絮叨叨地说着爷爷的生活习惯,喜欢吃什么,平时爱做什么消遣,担心他过来住不习惯。
刘晓专注地开着车,不时温和地应和几句,最后笑着宽慰道:“放心吧,晓雅。老爷子是明事理的人,咱们有心接他过来享福,他只会高兴。
再说,村里安静,空气好,还有咱们在身边,比他自己在县城冷冷清清强多了。”
冯晓雅闻言,点了点头,紧张的神色缓和了许多,将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后退的、已泛起新绿的田野,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安心的弧度。
到了县城冯家小院,冯老爷子显然早已得了信儿,正穿着一身宽松的练功服在院里慢悠悠地打着太极拳。
见到孙女和孙女婿一起来,老爷子脸上顿时绽开了笑容,收了势子迎上来。
“爷爷!”冯晓雅快步上前,挽住老人的胳膊。
“老爷子,我们来接您了。”刘晓也笑着问候。
“好,好,来了就好。”冯老爷子目光扫过两人,眼中是藏不住的欣慰,尤其是看到刘晓眼神清澈、态度恭敬,更是满意地捋了捋胡须。
进屋坐下,冯晓雅便将接他过去同住的想法仔细说了。冯老爷子听完,沉默了片刻,目光在刘晓和冯晓雅脸上扫过,见两人都是真心实意的期盼,眼中闪过一丝动容。
他轻轻拍了拍孙女的手背,叹道:“你们有这份心,爷爷很高兴。
人老了,图个啥?不就图个儿孙绕膝,家里热闹点嘛。县城里虽然方便,但到底冷清。靠山屯那地方,山好水好,人也实在,我去住着,心里舒坦。”
见老爷子答应得如此痛快,刘晓和冯晓雅都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
“不过,”老爷子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诙谐,“我老头子过去,可不是去当老太爷享清福的。
你们那养殖场、药园,有什么需要老头子我出出主意、搭把手的,尽管说,别把我当外人。”
“看您说的,爷爷,您能来就是给我们坐镇了!”刘晓诚恳地说道,“有您老在,我们心里更踏实。”
于是,爷仨儿一起动手,简单收拾了些老爷子的日常用品、几件常穿的衣服和一些他爱看的书。冯老爷子没让多带,说乡下东西实在,缺什么随时可以添置。
锁上院门,坐上吉普车,离开住了多年的小院,冯老爷子脸上并无多少离愁,反而有种开启新生活的期待。
车子驶出县城,老人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色渐渐被广阔的田野取代,呼吸着带着泥土芬芳的空气,神情越发舒展。
回到靠山屯,得到消息的王大山、张婶、王强和李钰早已等在刘晓家院外。车子刚停稳,大家便热情地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打着招呼。
“冯老爷子,欢迎欢迎!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
“老爷子,这院子宽敞,您想溜达就溜达,缺啥少啥只管言语!”
“冯爷爷,我娘烧了热水,您先喝口茶歇歇脚!”
乡亲们淳朴的热情让冯老爷子有些动容,连连拱手道谢。冯晓雅和刘晓将老爷子安顿在西边早已收拾好的房间里。
房间窗明几净,阳光充足,靠窗放着书桌,床上铺着新浆洗过的被褥,处处显露出用心。
老爷子四处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好,好,这屋子敞亮,比县城我那屋还舒服!”
安顿好老爷子,张婶和王强娘已经张罗好了一桌丰盛的接风宴。
大家围坐在一起,吃着家常菜,聊着村里的趣事,气氛融洽热闹。冯老爷子几杯虎骨酒下肚,脸上泛着红光,话也多了起来,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几岁。
饭后,冯老爷子歇了午觉。下午阳光正好,暖洋洋的,老爷子便提出想去养殖场和药园看看。
“好啊爷爷,正好我们去那边忙活,您也给我们指点指点。”刘晓和冯晓雅欣然同意,陪着老爷子,又叫上王强和李钰,一行人便朝着南山口走去。
春日午后,山谷里生机盎然。鹿群在围栏里悠闲地踱步,几只小鹿崽在母鹿身边欢快地蹦跳;
麝圈里,林麝们警惕地张望着,但毛色油亮,显然适应良好。药园里,新移栽的药材幼苗已经挺直了腰杆,绿油油地连成一片。
冯老爷子边走边看,不时点点头。他毕竟是老畜牧出身,眼光毒辣,能看出这里的鹿和麝饲养得极为精心,状态远胜一般养殖场;药园管理也井井有条,土壤肥沃,苗情旺盛。
“晓子,强子,晓雅,小钰,你们这摊子,弄得真不错!”老爷子站在药园边的高处,俯瞰着整个山谷,眼中满是赞赏,
“鹿群健壮,麝群安定,药园规整,这可不是一日之功啊。看来你们是真正用了心,下了苦功的。”
得到老爷子的肯定,四人都很高兴。王强更是兴奋地介绍着接下来的打算,比如准备给鹿圈再加盖一部分遮阴棚,计划引种一些新的药材等等。
冯老爷子听得认真,忽然问道:“晓子,我看你们这地方,山好水好,场地也够大。
眼下这规模,是刚起步吧?往后,你们有啥更长远的打算没有?比如,这养殖场,按现在的条件,最多能养多少鹿,多少麝?”
刘晓闻言,知道老爷子这是在考较,也是想更深入地了解他们的规划。他略一沉吟,指着山谷的走向和现有的圈舍范围,沉稳地答道:
“老爷子,不瞒您说,我和强子也常琢磨这个事。按咱们这南山口山谷的地形、水源和现有的草场林地面积,如果规划得当,逐步扩建圈舍,合理利用资源……”
他顿了顿,心中快速估算着灵泉水能支撑的生态负荷以及未来可能的人手和管理能力,给出了一个相对保守但已足够惊人的数字:
“这养殖场,将来发展到容纳三百头鹿,两百头麝,应该是有可能的。这还只是目前的初步估算,需要一步步来,确保动物福利和管理跟得上。”
“三百头鹿?两百头麝?”冯老爷子虽然有所预料,但还是被这个数字震了一下,他重新打量了一下山谷,又看了看眼前目光坚定的刘晓和一脸兴奋的王强,
缓缓点头,“好!有志气!真要达到那个规模,你们这靠山屯养殖场,可就不只是在县里出名了,在地区、甚至省里都得挂上号!”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了些:“不过,规模上去容易,管理跟上难。
饲料来源、疫病防治、人员调配、市场销路,这些都是大问题,一步考虑不周,就可能满盘皆输。你们得有详细的章程,不能盲目扩张。”
“老爷子您提醒的是。”刘晓郑重地点点头,“我们明白饭要一口一口吃。
眼下,我们连这个零头都还没达到呢。下一步,我们打算先稳扎稳打,把现有种群照顾好,同时……”
他看向王强,两人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继续说道:“我准备找机会跟周围几个村子,
特别是经常进山的猎户们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从他们手里,收购一些健康的活鹿,逐步补充咱们的种源。
野性大的慢慢驯化,这样基础更扎实,种群血统也更多样。”
冯老爷子听完,眼中赞赏之色更浓。不贪多求快,注重根基和种源质量,这才是干大事的样子。
他拍了拍刘晓的肩膀,语气充满了期许:“嗯,这个路子对!跟猎户打交道,要实在,讲信誉。
好好干,晓子,强子,你们这前景,大着呢!老爷子我就在这儿,看着你们把这事业,一步步做大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