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食堂的框架在众人合力下，如同雨后春笋般，没几日便拔地而起，覆上了苦草棚顶，围上了半截木板墙，虽简陋，却宽敞实用。
食堂落成当日，赵婶和周婶在新砌的灶台上烧了第一顿开工饭，大锅菜的热气混合着新木的清香，弥漫在整个南山口，二十多人围坐在一起吃饭，说说笑笑，充满了蓬勃的朝气。
人手充足带来的高效是显而易见的。养殖场的圈舍每日都能得到及时彻底的清理，草料储备充足，饮水常新；
药园的杂草被清除得干干净净，土壤疏松，苗木长势喜人。整个养殖场和药园呈现出前所未有的井然有序和生机勃勃。
然而，刘晓深知“人管人，累死人”的道理。规模小的时候，靠的是情分和自觉；
规模一大，若无明确的章程约束和激励，再高的热情也难免被琐碎消磨，再好的关系也可能因权责不清而生出嫌隙。
尤其是收益分配这件最关乎人心的大事，必须尽早明确，而且要摆在明处，让每个人，特别是他最看重的兄弟王强，心里都亮堂堂、踏实踏。
于是，在食堂投入使用后的第一个傍晚，收工后，刘晓没有让大家立刻解散，而是将所有人召集到新食堂宽敞的棚子下。
夕阳的余晖透过木板的缝隙洒进来，在地上投射出斑驳的光影。众人或坐或站，目光都集中在刘晓身上。
刘晓手里拿着一张写满字的信纸，那是他这几晚在油灯下，结合实际情况反复思忖斟酌后，写下的《靠山屯养殖场、药园管理细则（试行）》。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遍整个食堂：“各位兄弟，婶子嫂子，姐妹们。咱们现在人多了，活也顺了，这是大好事。
为了让咱们这摊子事业能长久、红火地办下去，让每个出了力的人都能劳有所得，心里踏实，我琢磨了几条规矩，今天跟大家念叨念叨，咱们一起议议，看看合不合适。”
细则主要分为三大块：岗位职责、日常规范、奖惩制度。
岗位职责明确了每个人的主要工作范围。比如王强主要负责养殖场的重体力劳动安排和安全管理；
冯晓雅统管技术指导和新员工培训；李钰侧重药园精细化管理；大柱、铁蛋等壮劳力主攻重活；
春燕、山杏等心细的女性则负责喂养观察、药园护理等精细工。做到人人有专责，避免推诿扯皮。
日常规范则细致到每日上工收工时间、工具使用与归还、饲料药品领取记录、发现异常及时报告、安全操作等，将好的工作习惯制度化。
最引人关注的是奖惩制度。刘晓规定，每月评选两名“勤勉标兵”，给予现金奖励或实物鼓励。
对于因责任心不强造成工具损坏、饲料浪费或牲畜药材生病的，视情况扣罚部分工钱或赔偿损失；对于屡教不改或出现重大责任事故的，予以辞退。
“咱们立这些规矩，不是为了捆住大家的手脚，更不是为了罚谁。”刘晓最后诚恳地说，
“是为了让咱们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把这共同的事业干得更好。
大家干得好，场子和药园效益好，咱们每个人的收入才能水涨船高，日子才能越过越红火。大家说，是不是这个理？”
他的话语实在，道理浅显，处处透着为大家着想的意思。众人听了，纷纷点头赞同。
尤其是奖惩制度，公平合理，既能激励先进，也能约束后进，让踏实干活的人觉得自己的付出会被看见、被尊重。
“晓子哥说得在理！没规矩不成方圆！我们肯定遵守！”大柱第一个瓮声瓮气地表态。
“对！按规矩来，干活才不乱套！”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山杏等几个新来的，更是听得格外认真，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细则在全票赞同下通过。刘晓让冯晓雅用工整的字迹誊抄了几份，一份贴在食堂墙上，一份贴在工具房，让大家随时能看到。
解决了“公”的章程，接下来是“私”的分配，这也是刘晓认为最重要、必须尽快与王强理清的事。他不想因为钱财之事，影响兄弟间的情谊。
几天后的晚上，月色如水，洒满寂静的院落。冯晓雅和李钰在屋里灯下做着针线活，刘晓和王强坐在院里的石凳上，泡了一壶浓茶。
“强子，”刘晓给王强斟上茶，开门见山，“现在摊子基本稳住了，有件事，咱哥俩得好好商量商量。”
“啥事？晓哥你说。”王强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就是咱们这养殖场和药园，以后的收益，该怎么分配的事。”刘晓看着王强的眼睛，语气郑重。
王强放下茶杯，坐直了身子：“晓哥，我明白你的意思。亲兄弟明算账，这事是得说清楚。”
“我是这么想的，”刘晓沉吟道，“咱们这摊子，能搞起来，是咱兄弟俩一起拼出来的。
前期投入，我虽然占了大头，但你的付出一点不少。往后，管理、操心，也离不开你。所以，我想着，咱们按‘股份制’来，你看咋样？”
“股份制？”王强对这个词有点陌生。
“简单说，就是按投入和贡献，占一定的‘股’，将来赚了钱，按占股多少来分。”刘晓尽量用通俗的话解释，
“我初步算了下，前期的启动资金，买鹿种、建圈舍、开药园，大部分是我出的，这块算作资金股；
后期管理，你出力多，跑前跑后，这块算作劳力股。综合下来，我觉着，我占六成，你占四成，比较合理。你觉得呢？”
刘晓说完，看着王强。这个比例，他自认考虑了资金和劳力的投入，尽可能做到了公平。
没想到，王强一听，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晓哥，这绝对不行！四成太多了！我绝对不能要这么多！”
他激动地抓住刘晓的胳膊：“晓哥，你听我说！没有你，哪有我王强的今天？
当初要不是你带着我进山，后来又搞养殖场、种药园，我可能现在还在山里瞎转悠，打几只野兔就知足了！”
“这养殖场和药园，从主意到本钱，再到技术、销路，哪一样不是你挑大梁？我王强就是有把子力气，跟着你干而已！
你让我管点事，那是你信得过我，抬举我！我咋能跟你平分秋色？这绝对不行！”
王强语气坚决，眼神真诚，没有一丝一毫的虚伪作态：“要我说，晓哥，你必须占大头！八二！你八我二，我都觉得我占了大便宜了！
没有你，这一切根本不存在！我能有今天这日子，能娶上媳妇，能开着拖拉机在村里风光，全都是靠你晓哥！这钱，你必须拿大的！”
刘晓看着兄弟因激动而涨红的脸，听着他发自肺腑的话语，心中暖流涌动。他知道王强憨直讲义气，却没想到他如此知足感恩，丝毫不贪。
“强子，话不能这么说……”刘晓还想再劝。
“晓哥！你别劝我了！”王强打断他，态度异常坚决，“这事你得听我的！你要是不同意，就是看不起我王强这个兄弟！
咱们这摊子，你必须是最大的东家！我王强能跟着你干，拿一份踏实钱，把日子过好，就心满意足了！真的，晓哥，我说的是心里话！”
月光下，王强的眼神清澈而坚定，充满了对刘晓毫无保留的信赖和维护。
刘晓知道，再推辞反而显得生分了。他重重点了点头，用力拍了拍王强的肩膀：“好！兄弟！你的心意，哥明白了！那……就按你说的，我八，你二！”
“哎！这就对了嘛！”王强如释重负，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举起茶杯，“来，晓哥，以茶代酒，祝咱们兄弟齐心，其利断金！以后我还跟着你干！”
“好！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刘晓也举起杯，与王强重重一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