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忙碌碌中,日子过得飞快,仿佛只是几个日升月落的功夫,半个月的时间便从指缝间悄然溜走。
每天清晨,当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霜华还凝结在枯草尖上,“东方红-28”拖拉机那特有的、低沉而有力的轰鸣声便会准时在南山口响起,唤醒沉睡的山谷。
王强几乎是以车为家,吃住都在养殖场这边,天不亮就起来检查车况,加水加油,确保这个“铁伙计”随时能投入战斗。
刘晓则负责统筹调度和财务,每天带着装现金的木箱和厚厚的账本,与王强汇合后,便开始了日复一日的收购之旅。
他们的足迹遍布靠山屯及周边几个相熟的村落。拖拉机的轰鸣声成了最好的宣传喇叭,乡亲们看到这红色的“铁牛”载着空拖斗出村,便知道刘晓养殖场又开始收粮了;
傍晚看到拖斗堆着像小山一样的麻袋回来,脸上都会露出羡慕和安心的笑容——这意味着一笔可观的现钱收入,也意味着来年继续合作的希望。
收购的过程并非一帆风顺,但也充满了乡里乡亲的质朴与诚信。
有时会遇到想以次充好的,将些不够干爽或者夹杂着瘪谷的玉米混在好粮里,
总会被经验老到的刘晓或心细如发的李钰发现,耐心沟通后,大多能心悦诚服地按要求重新晾晒或筛选。
价格上,刘晓始终坚持着略高于市价的承诺,且现钱结算,分文不差。
这份厚道和信誉,让他在周边村子的口碑极佳,甚至有些稍远村落的村民,也会托亲戚朋友打听,想办法把玉米卖到靠山屯来。
王强和大柱、石头等壮劳力是运输和装卸的主力。一袋袋百十来斤的玉米,从乡亲们的场院扛上拖斗,再从拖斗卸到养殖场的仓库里,全靠他们的肩膀和力气。
汗水浸透了他们的棉袄,在后背上结出一层白花花的盐霜,但没人喊累,脸上始终洋溢着充实和干劲。
尤其是王强,开着拖拉机在乡间土路上颠簸,一天下来骨头都快散架,但看着仓库里日益增高的“金山”,便觉得一切辛苦都值得。
冯晓雅和李钰则带着女眷们,负责在仓库内接应。她们严格把关,指挥着将玉米袋码放得整齐有序,袋与袋之间留出通风道,定期检查粮堆温度,防止霉变。
春燕、山杏等姑娘媳妇们心细手巧,还将一些破旧的麻袋缝补好,重复利用,节俭持家。
在这紧张而有序的忙碌中,天气一天冷过一天。早晚的寒风变得刺骨,山上的树叶早已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倔强地指向灰蒙蒙的天空。
空气中弥漫着干冷的土腥味,预示着大雪的临近。
终于,在连续奋战了半个月后,当最后一袋金黄的玉米被王强和大柱合力抬进仓库,严丝合缝地码放在粮堆顶端时,所有人都长舒了一口气。
仓库里,原本空旷的空间已被密密麻麻的麻袋填满,一直堆到了屋顶的横梁下方,只留下几条窄窄的通道。
金灿灿的玉米粒在从窗户透进来的稀薄光线下,仿佛自带光芒,散发出阳光和土地混合的醇厚香气。
“二十万零五千斤!只多不少!”王强用毛巾胡乱抹着脸上的汗水和灰尘,声音因为疲惫而沙哑,却充满了如释重负的喜悦,
他用力拍了拍身边结实的麻袋墙,“哈哈!这下咱们那些‘宝贝疙瘩’们,整个冬天都能可劲儿造了!心里这块大石头,总算落地了!”
刘晓合上记得密密麻麻的账本,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轻松笑容。他环顾这座坚实的“粮山”,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踏实感。
这不仅仅是饲料,更是他们整个养殖场未来半年安稳发展的基石,是所有人辛劳付出的结晶。
“辛苦了,强子!大家都辛苦了!”刘晓拍了拍王强的肩膀,又对周围参与搬运、清点、整理的众人说道,“今晚加菜,我请客,咱们好好犒劳犒劳自己!”
众人发出一阵欢呼,疲惫的脸上都绽放出笑容。
然而,仿佛是为了考验他们一般,就在玉米收购工作彻底结束的第二天清晨,天色阴沉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山峦,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闷。
刘晓推开房门,一股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风中带着湿冷的雪意。
“要下雪了。”冯晓雅跟出来,给他披上一件厚外套,轻声说道。
果然,到了半晌午,细密的、如同盐粒般的小雪籽开始“沙沙”地敲打着窗户和屋顶。
起初并不密集,但很快,雪籽就变成了漫天飞舞的、轻盈的鹅毛大雪,纷纷扬扬,无声无息地飘落下来。
雪花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如同扯碎的棉絮,笼罩了天地间的一切。
远山、近树、屋顶、田野,迅速被覆盖上一层洁白松软的薄毯。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雪花飘落的簌簌声。
刘晓和王强站在养殖场仓库的门口,望着外面银装素裹的世界。雪花落在他们的肩头、帽檐上,瞬间融化,带来冰凉的触感。
“这雪……还真会挑时候。”王强哈出一大口白气,搓着手笑道,“咱们刚把粮食收进仓,它就来了,像是专门来给咱们的玉米盖层棉被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