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三十，天色未亮，靠山屯还笼罩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唯有刘晓家的窗户已经透出了温暖的灯光。
灶房里，冯晓雅正系着围裙，和特意早起过来帮忙的张婶一起忙碌着。
大铁锅里的水烧得滚开，蒸笼冒着腾腾热气，浓郁的年糕香气混合着柴火气息，弥漫在整个院落。
刘晓穿了一身崭新的藏蓝色中山装，这是冯晓雅特意为他过年准备的。
他站在院中，深吸一口清冽寒冷的空气，看着东方天际那抹即将破晓的鱼肚白，心中充满了辞旧迎新的宁静与喜悦。
不同于去年此时的形单影只，今年这个家，真正有了“家”的味道。
有温柔贤惠的妻子在灶房忙碌，有慈祥睿智的爷爷在堂屋品茶，连小白都似乎感知到年的气氛，在刘晓脚边兴奋地转着圈，尾巴摇得像朵花。
“晓子，快来搭把手，把这整鸡端进去！”张婶在灶房门口喊道。
刘晓应了一声，快步走进灶房。
只见案板上已经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食材：肥硕的鲤鱼刮好了鳞片，五花肉切成了整齐的方块，泡发的蘑菇木耳黑亮亮地盛在盆里……
冯晓雅脸颊被灶火映得红扑扑的，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正利落地往一只肥鸡肚子里塞着香菇、红枣和糯米。
“婶子，晓雅，辛苦你们了。”刘晓端起那盆沉甸甸的、已经用调料腌渍入味的整鸡，心里暖融融的。这才是过年该有的忙碌和热闹。
“辛苦啥，一年到头就盼着这天呢！”张婶笑呵呵地往灶膛里添了根柴，“今年咱家人全乎，可得好好过个年！”
天色大亮时，王强和李钰也过来了。
王强同样穿着一身新衣，脸上是藏不住的兴奋，一进门就亮开大嗓门：“晓哥！晓雅姐！张婶！老爷子！过年好哇！我们来帮忙了！”
李钰跟在后面，手里还提着一篮子新炸的麻花和馓子，笑着跟大家打招呼。院子里顿时更加热闹起来。
男人们负责贴春联、挂灯笼。刘晓和王强踩着凳子，小心翼翼地将大红洒金的春联贴在门框上，
“福旺财旺运气旺，家兴人兴事业兴”，墨迹酣畅淋漓，在晨曦中格外醒目。冯老爷子则在一旁负手而立，捻须点评着字的笔锋和气韵。
女人们则在灶房进行最后的冲刺。冯晓雅掌勺，张婶和李钰打下手，煎炒烹炸，香气四溢。
红烧肉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油泡，糖醋鲤鱼炸得金黄酥脆，蘑菇炖鸡的浓香飘出老远……
日头渐渐升高，靠山屯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起了笔直的炊烟，空气中弥漫着共同的年夜饭的香气，偶尔传来零星的爆竹声，年的气氛越来越浓。
晌午前，刘晓特意去了一趟南山口养殖场。
今天值班的是大柱和春燕，两人正仔细地给鹿群和麝群添加着加了豆饼和胡萝卜片的精饲料，看到刘晓过来，连忙打招呼。
“晓子哥，您怎么来了？今天三十儿，这儿有我们呢，您放心回家过年吧！”大柱憨厚地笑着。
刘晓检查了一下食槽和水槽，又看了看牲畜的精神状态，一切都井井有条，心里很是满意。
“辛苦你们了，大过年的还得在这儿守着。这是给你们的。”
他从怀里掏出两个早就准备好的红纸包，里面除了三倍工钱，还额外多包了十块钱，“拿着，买点糖瓜哄家里孩子。”
大柱和春燕推辞不过，接过红包，脸上乐开了花，连声道谢：“谢谢晓子哥！祝您新年发大财！”
“同发同发！有什么情况，随时去家里叫我。”刘晓又叮嘱了几句，这才放心地返回村里。
午饭是简单凑合的，真正的重头戏是晚上的年夜饭。到了下午，家里的饭菜香味已经浓郁得化不开了。
堂屋的紫檀木八仙桌被擦得锃亮，摆上了满满的菜肴：红烧肉油亮诱人，整鸡形态饱满，鲤鱼昂首摆尾，还有各色炒菜、凉拌菜、饺子……琳琅满目，象征着年年有余、团圆美满。
冯老爷子作为长辈，坐在主位，看着满桌的菜肴和围坐在一起的晚辈，脸上洋溢着满足和欣慰的笑容。
刘晓打开一坛虎骨酒，给老爷子、王强和自己斟上，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荡漾，药香醇厚。冯晓雅和李钰则喝着甜甜的野山楂汁。
“来，”刘晓举起酒杯，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亲人，声音沉稳而充满感情，“爷爷，干爹干娘，强子，小钰，晓雅，小芳，过去这一年，
咱们这个家，添人进口，事业也迈了一大步，离不开每个人的付出和努力。
这第一杯酒，敬爷爷身体健康，敬咱们一家团圆，也敬咱们靠山屯来年风调雨顺！”
“干杯！”
“过年好！”
清脆的碰杯声响起，欢声笑语充满了堂屋。大家一边品尝着丰盛的年夜饭，一边聊着家常，畅想着未来，气氛温馨而热烈。
饭后，天色已黑。村庄里零星的爆竹声变得密集起来。刘晓对王强使了个眼色，两人一起走到院中。
王强兴奋地从屋里搬出一个沉甸甸的大纸箱——那是刘晓前几天特意开车去县城买的礼炮和鞭炮。
当刘晓将第一个粗大的、红纸包裹的“冲天炮”稳稳地立在院中空地上时，不仅王强和李钰瞪大了眼睛，连闻声出来看的张婶和冯老爷子也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靠山屯过年，最多也就是放放小挂鞭，这种大型的礼炮，还是头一回见。
刘晓用线香点燃引信，迅速后退几步。
“嗤……”引信冒着火花，迅速燃尽。
“咻——嘭！！”
一声尖锐的呼啸划破寂静的夜空，一道亮光拖着尾焰直冲云霄，在墨蓝色的天幕最高处轰然炸响，绽放出一朵巨大而绚烂的金色菊花！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院落和附近的山野！
“哇！！”王小芳第一个跳起来，仰着头张大了嘴巴。李钰也惊喜地捂住了嘴。
冯晓雅眼中闪烁着光彩，紧紧挽着刘晓的胳膊。
张婶连连称奇：“这炮可真响真亮！”冯老爷子捋须微笑，仰头看着那尚未消散的光弧。
这前所未有的动静，也惊动了左邻右舍。不少孩子和大人都从屋里跑出来，朝着刘晓家院子的方向张望，脸上写满了惊奇和羡慕。
“是晓子家放的！”
“我的娘诶，这是啥炮啊，这么亮！”
“快看！又来了！”
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礼炮接连升空，红的、绿的、带闪光的……各式各样的花型在夜空中次第绽放，将靠山屯的除夕夜空装点得如同白昼。
爆竹声、礼炮声、孩子们的欢呼声、大人们的惊叹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欢快激昂的除夕交响乐。
刘晓和王强又将几挂长长的红鞭铺在院门口，点燃后噼里啪啦炸响，碎红纸屑漫天飞舞，更添喜庆。
放完礼炮和鞭炮，一家人回到暖意融融的堂屋，围着炉子开始守岁。
冯晓雅和李钰端出花生、瓜子、糖果，大家吃着零嘴，喝着热茶，说着闲话，其乐融融。小白也在和小芳在旁边玩，享受着这难得的温馨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