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三的日头,已然褪去了年节里那层慵懒的面纱,变得明亮而富有力量。
金灿灿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南山口山谷,驱散了清晨的最后一丝寒意,将土地、草木乃至空气都晒得暖烘烘的。
积雪早已消融殆尽,唯有背阴的沟壑里还残留着几缕顽固的白色,像是给苏醒的大地镶上的几道银边。
湿润的泥土气息混合着腐殖质的醇香,在暖风中弥漫,那是春天特有的、令人心旷神怡的味道。
养殖场里,鹿群和麝群似乎也感知到了季节的变迁,显得比冬日里更为活跃。
它们在宽敞的圈舍里悠闲踱步,偶尔低头啃食着鲜嫩的初生牧草,发出满足的咀嚼声。
新增的人手让日常管理愈发从容,大柱、铁蛋等人清理圈舍的声音,春燕、山杏添加饲料的轻柔话语,与牲畜的鸣叫交织成一曲和谐的晨曲。
但今天,所有人的重心都不在养殖场这边。早饭过后,刘晓和王强便带着全体人员,齐聚在药园旁边那座去年新搭建、更为宽敞的育种棚前。
育种棚坐北朝南,采光极好,厚厚的苦草顶棚能有效保温。
棚内,几十个一尺见方、半掌深的木制育苗箱整齐排列,如同等待检阅的士兵。
这些都是去年用过的旧箱子,被春燕、山杏等姑娘媳妇们提前刷洗得干干净净,在阳光下散发着松木的清香。
旁边,堆放着筛得极细、掺了腐熟粪肥和草木灰的肥土,黑油油的,散发着肥沃的气息。
还有几大桶清澈的井水,以及各种小铲、喷壶、标签牌等工具,一应俱全。
“各位,”刘晓站在众人面前,声音沉稳清晰,目光扫过一张张充满干劲的脸庞,
“年过完了,咱们这新一年的重头戏,今天就算正式开场了!药园能不能丰收,这育种是第一关,也是顶顶要紧的一关!”
王强在一旁搓着手,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洪亮的嗓门接话道:“晓哥说得对!苗好三分收!
咱们今年这一百亩药园,能不能长出金疙瘩来,就看咱们今天这手下活儿干得细不细了!”
经过近一年的磨合,大家对流程早已熟悉。不用刘晓再多做动员,众人便按照年前就定好的分工,迅速行动起来。
壮劳力们负责最费体力的活计。大柱和铁蛋用铁锹将混合好的肥土一锹锹铲进育苗箱,约莫装到七分满,然后用刮板刮平,动作麻利;
石头则带着另外两个后生,用木槌轻轻将箱内的土壤墩实,确保松紧适度,既利于种子扎根,又不会过于板结。
妇女们则负责更为精细的环节。冯晓雅和李钰作为技术核心,仔细核对着一包包用油纸或布袋分装好的种子。
这些种子种类繁多,有去年药园自留的黄芪、黄芩、防风、柴胡种子,颗粒饱满,色泽纯正;
也有年前托穆军从省中药研究所新采购的党参、北柴胡等品种,包装上还贴着标签。
“大家注意,”冯晓雅拿起一包黄芪种子,对围拢过来的春燕、山杏等人讲解道,
“不同的药材种子,处理方法不一样。像黄芪、黄芩这类种皮较硬或有休眠特性的,需要提前用温水浸泡催芽;
而柴胡、防风这类,可以直接播种。播种的深度、密度也各有不同,大家一定要看清楚箱子上的标签,严格按照要求来,千万不能搞混了。”
“晓雅姐放心,我们都记着呢!”春燕认真地点头,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地画着不同种子的图形和注意事项,这是她去年就开始做的功课。
山杏则更细心,她将不同品种的种子分别放在不同的簸箕里,每个簸箕旁都立着写有药材名称的木牌,以防忙中出错。
刘晓和王强则来回巡视,统筹全局。
刘晓重点检查土壤的湿度和肥土的均匀度,不时抓起一把土在手里捻捻,感受其松散度和湿度是否合适。
王强则更关注体力活的质量,提醒大柱他们装土不要太满,墩实时力道要均匀。
“强子,这边几个箱子土有点干,播种前记得用喷壶稍微喷湿一点,不然种子吸不到水,影响出苗。”刘晓指着靠边的几排育苗箱说道。
“好嘞!大柱,听见没?这几箱弄完了先喷一遍水!”王强立刻高声传达。
“知道了,强子哥!”大柱瓮声瓮气地应道,手下动作不停。
整个育种棚里,一派热火朝天却又井然有序的景象。
男人们的号子声、铁锹与木箱的碰撞声,女人们轻柔的交流声、种子倒入簸箕的沙沙声,混合在一起,充满了劳动的节奏感和对丰收的期盼。
山杏负责的是黄芪种子的播种。
她先按照冯晓雅教的,将一小撮种子均匀地撒在已经喷湿的土面上,然后用手捏起一把极细的干土,手腕轻轻抖动,让细土如同薄雾般均匀地覆盖在种子上,厚度刚好没过种子。
她的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不是在撒种,而是在完成一件精密的艺术品。
“山杏这丫头,干活就是细。”李钰在一旁看着,忍不住轻声对冯晓雅夸赞道。
冯晓雅微笑着点头:“是啊,心静,手稳,是块好料子。”
刘晓也注意到了山杏的认真,心中暗暗赞许。
这姑娘虽然年纪小,又经历了家庭变故,但身上那股不服输的韧劲和对待工作的极致认真,让她在众人中脱颖而出。
所有种子播种完毕,接下来是最后一道工序——浇水。
这次浇水被称为“定根水”,要求水量充足,但又不能过猛,以免冲走种子或造成土壤板结。
冯晓雅亲自示范,用喷头细密的喷壶,呈雾状均匀地喷洒,让水分慢慢渗透下去。
“一定要浇透,但看到箱底刚刚渗出水迹就要停,不能积水。”她叮嘱道。
春燕、山杏等人仔细看着,然后各自拿起喷壶,小心翼翼地操作起来。
一时间,育种棚里水声淅沥,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被浇湿后特有的清新气息。
王强看着逐渐被播种完成的育苗箱,一排排整齐地排列在棚内,
脸上乐开了花,用胳膊肘碰了碰刘晓:“晓哥,瞧着吧!咱们这种子好,地肥,工夫又下到了,今年这苗情,肯定比去年还要旺!”
刘晓的目光扫过那些看似平静的土面,仿佛已经看到了嫩绿的幼芽破土而出的景象。
他沉稳地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嗯,只要后续管理跟上,问题不大。”
他心中自有计较。灵泉空间的存在是绝密,但他对空间的运用却愈发精妙。
昨夜夜深人静时,他已悄然来过育种棚,并非直接处理种子或土壤,而是将极其细微的灵泉气息,如同春风化雨般,弥散在整个棚内空间。
这种潜移默化的滋养,不会引起任何怀疑,却能最大限度地激发种子活力,改善育苗小环境,为幼苗的健康生长打下看不见却坚实的基础。
这一切,都做得天衣无缝,如同这春日里自然升腾的地气,无声无息,却蕴含着勃勃生机。
当最后一箱药材种子被播下,浇透了定根水,贴上标注着品种和日期的标签后,日头已经微微偏西。
金色的阳光透过育种棚的缝隙照射进来,在湿润的土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众人虽然忙碌了大半天,脸上带着疲惫,但看着眼前这整齐划一、充满希望的劳动成果,心里都充满了成就感。
“齐活!”王强直起腰,大手一挥,洪亮的声音里带着满足,“今年这药园的第一锤,咱们算是敲响了!就等着苗子冒头了!”
刘晓也深吸了一口混合着泥土和汗水气息的空气,目光沉静而坚定:“好了,大家辛苦了!
今天都早点回去歇着。从明天起,育种棚的日常管理就按排班表来,主要是控制好温度、湿度,确保出苗整齐。”
“放心吧,晓哥!”众人齐声应和,脸上洋溢着对未来的憧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