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工棚内,最后一丝潮气也随着初夏的热风悄然散去。
经过连续五六个日夜的精心看护和自然阴干,架子上那几十对鹿茸已然彻底定型,呈现出一种内敛而华贵的质感。
茸毛细密紧实,色泽由基部的浅褐逐渐过渡到顶端的温润黄白,茸体饱满坚挺,
握在手中沉甸甸的,散发出一种混合着干草、药材和阳光的独特醇香。品质之佳,远超寻常。
这天一大早,刘晓和王强再次仔细检查了每一对鹿茸,确认干燥度、品相都达到了最佳状态。
“妥了!”王强轻轻抚摸着一对硕大的“门桩”茸,爱不释手,脸上洋溢着收获的喜悦,“晓哥,这批货,绝对拿得出手!韩叔见了准保挑大拇哥!”
刘晓点点头,心中也颇为满意。他精心挑选了三四对具有代表性的鹿茸,用柔软的干草仔细包裹,再小心地放入一个垫着厚布的竹筐里,作为样品。
“强子,我这就去县城找军子和韩叔。养殖场和药园这边,你多费心照看。
尤其是那些刚割了茸的公鹿,伤口恢复情况要留意。”刘晓将竹筐拎在手中,对王强叮嘱道。
“放心吧晓哥!家里交给我,万无一失!”王强拍着胸脯保证,“你路上慢点,跟韩叔好好谈!”
刘晓应了一声,将样品筐稳稳地放在吉普车副驾驶座上,发动车子,驶出了靠山屯。
车子轻快地行驶在通往县城的土路上,两旁的田野绿浪翻滚。
刘晓的心情如同这夏日的天空,明朗而充满期待。与韩叔的新公司合作,若能成行,无疑是事业上的一大步。
到了县城“军民综合服务社”,穆军早已翘首以盼。一见刘晓的车,立刻笑着迎了出来。
“晓哥!你可算来了!样品带来了?”穆军搓着手,眼神热切地瞄向车里的竹筐。
“带来了,品相不错。”刘晓笑着拎出筐子,“韩叔在哪儿?方便现在过去吗?”
“方便!太方便了!”穆军连忙道,“韩叔昨天还念叨呢!他就在公司筹备处那边,离这儿不远,我带你过去!”
穆军锁了店门,跳上吉普车指路。
车子拐过几个弯,来到一处相对僻静但院落宽敞的旧仓库前。
门口已经挂上了一块崭新的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北疆药材贸易公司”几个大字。
“就这儿了!”穆军跳下车,引着刘晓往里走。
院子里,一些工人正在清理杂物、粉刷墙壁,一副忙碌景象。
走进一间收拾出来的大办公室,只见韩叔正戴着老花镜,和两个看起来像是会计、技术员模样的人对着几张图纸和表格商量着什么。
“韩叔!您看谁来了!”穆军嗓门洪亮地喊道。
韩叔闻声抬起头,看到刘晓,脸上立刻露出了爽朗的笑容,摘下眼镜站起身:“晓子!哈哈,正说你呢!快进来快进来!”
他又对那两人摆摆手,“老王,老李,你们先按刚才说的去忙,具体细节下午再碰。”
那两人应声出去了。
韩叔热情地拉着刘晓的手,目光落在那个竹筐上,眼中闪着精明的光:“这就是咱们靠山屯今年的新茸?快,打开看看!”
刘晓将竹筐放在一张铺着干净牛皮纸的旧八仙桌上,小心地解开干草,露出里面三对精心挑选的鹿茸。
一对是典型的粗壮“门桩”茸,一对是分叉完美的“人字”茸,还有一对是形态优美的“茄子”茸,大小品相各有代表。
当鹿茸完全展露出来的那一刻,韩叔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专注和严肃的神情。
他凑近前,几乎将脸贴了上去,仔细端详。
他先是用手指极其轻柔地拂过茸毛,感受其细密和顺滑;
然后拿起那对“门桩”茸,凑到窗前明亮处,逆光查看茸体的通透度和内部血管纹理的走向;
接着又用手指关节轻轻敲击茸体,侧耳倾听其发出的沉闷而扎实的声响;
最后,他将茸角凑近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气,品味那独特而纯正的干茸香气。
穆军在一旁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韩叔的一举一动。刘晓则面色平静,目光沉稳,对自己的产品有足够的信心。
良久,韩叔缓缓放下鹿茸,直起身,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刘晓,脸上重新绽开笑容,那笑容比刚才更加真切、更加灿烂,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
“好!好!好啊!”韩叔连说三个“好”字,用力拍了拍刘晓的肩膀,“晓子!你小子真是这个!”
他翘起大拇指,“我韩老五经手药材大半辈子,不敢说火眼金睛,但这鹿茸的成色,我一眼就能看出七八分!
你这批茸,毛色纯正,茸体饱满,密度高,香气醇厚,是真正的上等货!比去年我看到的那批,只好不差!”
他拿起那对“人字”茸,爱不释手地摩挲着:“瞧瞧这茸头,多饱满!这茸皮,多光滑!一点破损瑕疵都没有!
,!
晓子,你们这养殖、采收、炮制的手艺,是越来越精了!这品质,放到省里的药材交流会上去,也绝对是抢手货!”
听到韩叔如此高的评价,穆军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兴奋地差点跳起来:“韩叔,我说什么来着!晓哥的东西,绝对靠谱!”
刘晓谦逊地笑了笑:“韩叔您过奖了。主要是靠山屯那地方水土好,加上我们舍得下功夫,按老法子一步步来,不敢偷懒。”
“功夫不负有心人!这话一点不假!”韩叔郑重地点点头,将鹿茸小心地放回筐里,用干草盖好,
然后神情变得正式起来,“晓子,咱们开门见山。你这批鹿茸,我们‘北疆药材’全要了!价格方面,你放心!”
他走到桌边,拿起一张写满字的纸,递给刘晓:“这是目前省里药材公司对特等鹿茸的收购价,以及地区黑市上能流通的大致价格。你看一下。”
刘晓接过来仔细看了看,省公司的价格比较透明稳定,而黑市价格虽高但波动大,风险也高。
韩叔指着纸上的数字,诚恳地说:“我们新公司开业,需要打响名头,更需要稳定可靠的高品质货源。
所以,我给你开的价,在省公司收购价的基础上,上浮一成半!并且,现款结算,绝不拖欠!你看怎么样?”
这个价格,确实比直接卖给地区物资公司要实惠不少,也体现了韩叔的诚意。刘晓心中快速盘算,这个价格非常公道,甚至略高于他的预期。
“韩叔,您开的价厚道,我没意见。”刘晓爽快地点点头,“就按您说的办。”
“好!痛快!”韩叔高兴地一击掌,“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明天,明天一早我就带人,带着现款和合同,去靠山屯找你!咱们现场过秤,现场验货,现场签合同,现场付钱!”
“成!”刘晓应下,“明天我在养殖场恭候韩叔大驾。”
“对了,”韩叔想起什么,补充道,“以后咱们长期合作,规矩立清楚。
这是初步拟的合同样本,你看一下,主要是品质标准、交付方式、结算周期这些。有什么觉得不合适的地方,现在就可以提。”
刘晓接过合同草案,仔细浏览。条款清晰,权责明确,并无苛刻之处,可见韩叔是真心想长期合作,而非一锤子买卖。
“韩叔,合同我看过了,很公平,没问题。”刘晓将合同递还。
“哈哈,好!那咱们可就是正式的合作伙伴了!”韩叔开怀大笑,用力握住刘晓的手,“晓子,好好干!
你们靠山屯养殖场,就是我们‘北疆药材’最坚实的后盾!以后有啥新产品,比如麝香什么的,可都得优先想着你韩叔我!”
“一定,韩叔。”刘晓也笑着回应。
正事谈妥,气氛更加融洽。韩叔留刘晓和穆军吃了顿简单的午饭,饭桌上又聊了些公司未来的规划和药材市场的行情。
饭后,刘晓便起身告辞。韩叔和穆军一直将他送到院外。
“晓哥,明天见!我明天跟韩叔一块过去!”穆军兴奋地挥手。
“晓子,回去路上慢点。告诉强子,准备好秤,明天咱们可要干票大的!”韩叔幽默地叮嘱。
刘晓笑着点头,发动车子,驶离了筹备处。
回程的路上,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刘晓握着方向盘,心情舒畅。
与韩叔的合作顺利敲定,为今年的收获开了一个好头,也为养殖场和药园的未来拓展了一条更宽广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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