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晓家堂屋的灯依旧亮着,在窗户上映出两个对坐交谈的身影。
桌上的碗筷早已收拾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壶新沏的野茶,散发着淡淡的苦涩与回甘。
空气中,似乎还隐约残留着方才提及那笔巨款时,带来的短暂而剧烈的震动余波。
王强脸上的潮红尚未完全褪去,激动的心情在夜风的吹拂和清茶的安抚下,渐渐沉淀为一种更为扎实的兴奋。
他搓了搓粗壮的手指,目光灼灼地看着对面的刘晓:“晓哥,钱的事定了,我这心里……算是彻底踏实了!接下来,咱们咋干?你肯定有章程了!”
刘晓端起粗瓷茶杯,抿了一口微烫的茶水,感受着那苦涩后的甘润流入喉间,驱散了连日来的疲惫。
他放下茶杯,目光沉稳地迎上王强期待的眼神,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强子,钱是有了,是底气,也是责任。你说说,眼下咱们这摊子,最要紧的是啥?”
王强愣了一下,挠了头,认真思索起来。
若是放在平时,他可能脱口而出“多收鹿茸多卖钱”,但经历了刚才那笔巨款的冲击,又看到刘晓如此平静地问他,他不由得也沉下心来,仔细盘算。
“最要紧的……”王强沉吟着,目光下意识地望向南山口的方向,“咱们现在鹿和麝是多了,药园也扩了百亩,看着是红火。
可我总觉得……地方还是有点转不开了。尤其是鹿圈,眼瞅着就有点挤了。明年要是再下崽,或者再收些活的回来,怕是……”
刘晓点点头,眼中露出赞许的神色。
王强虽然性子直,但跟着他这么久了,眼光也确实长远了不少。“说得对,强子。地基不打牢,楼盖不高。咱们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把根基再扎深、扎广一些。”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的想法是,趁着现在手头宽裕,咱们得有个长远打算。第一步,就是地。”
“地?”王强眼睛一亮。
“对,地。”刘晓用食指蘸了点茶水,在光滑的紫檀木桌面上简单画了个南山口山谷的轮廓,“你看,咱们现在占的,只是这山谷的一小部分。
往里,往两边,还有大片平整的坡地、林地,一直连到老林子边,荒着也是荒着。
我想着,得去找村里,找支书和你爹,把南山口这一整片,连同周边那些无主的荒坡野岭,能承包下来的,全都承包下来!签长期合同,把地盘先握在手里!”
王强听着,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他仿佛已经看到那片广阔的山谷完全属于他们养殖场的情景,心跳咚咚加速:“全都包下来?晓哥,这……这手笔可就大了!那得是多大的地方啊!”
但他随即兴奋地一拍大腿,“好!这主意好!有了地,咱们心里才踏实!想盖圈舍就盖圈舍,想扩药园就扩药园!再也不用担心地方不够用了!我赞成!”
刘晓见王强理解并支持,继续说道:“地拿下来是基础。
第二步,就是种源。光靠咱们自己繁殖,速度还是慢。
我想着,等承包地的事有点眉目了,就再跟周边几个村子——张家洼、李家庄、王家坨子、榆树沟、石头岭……
所有靠山吃山的猎户,放出风去,再收一批健康的活鹿、活麝!
尤其是母的,怀崽的更好,价格可以比上次再提高一点,现钱结算,把种源基础打得更牢靠!”
“这个好!”王强兴奋地几乎要站起来,强行按捺住,“经过上次的合作,那些猎户肯定抢着把好货送来!
这样一来,咱们的种群数量和质量,都能再上一个台阶!到时候,光是卖种鹿种麝,就是一笔大收入!”
但他很快又冷静下来,想起关键问题,“不过晓哥,这新收来的牲口,野性大,需要地方驯化。还有,一下子进这么多,饲料也是个大事……”
“所以我说,这只是个长远打算,要一步步来。”刘晓赞赏地看了王强一眼,对他能想到这些问题很满意,
“地是前提。有了地,才能规划新的、更宽敞的隔离圈舍和驯化场地。
饲料也好办,今年咱们粮食储备足,而且新承包的地里,完全可以划出专门的地方种牧草、种玉米,实现一部分自给自足。”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当然,这都是后话。眼下最实际的,是先拿下地。
然后根据地的具体情况,再仔细规划圈舍怎么建,药园怎么扩,种源引进的节奏怎么控制。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不能贪多求快,乱了章法。”
王强重重地点头:“晓哥,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先占地,再谋划,稳扎稳打!你放心,我心里有数了,绝不会毛毛躁躁的。”
“嗯,”刘晓脸上露出了今晚第一个轻松些的笑容,“你知道就好。这事不急在一时,
明天转完账回来,我们先请支书和你爹来家里吃饭,跟他们透透气,在听听他们的意见。
承包山地是大事,得按村里的规矩来,也要考虑乡亲们的看法。”
“对,是得这样。”王强完全赞同,“那……晓哥,收购种源的事,是不是也等承包地有眉目了再说?”
“是的。”刘晓肯定道,“等地的事定下来,咱们再详细商量收购的规模、价格和时机。现在,这只是咱们兄弟俩的一个想法,一个方向。”
王强端起已经微凉的茶,一饮而尽,仿佛将满腔的豪情和憧憬也一同吞下。
他看着刘晓,眼中充满了信任和干劲:“晓哥,跟着你干,我心里亮堂!你说咋规划,咱就咋干!这养殖场和药园,肯定能越来越红火!”
刘晓也喝干了杯中的茶,站起身,拍了拍王强的肩膀:“好,兄弟齐心,其利断金。不早了,先回去歇着吧。具体的事,咱们明天再慢慢商议。”
“哎!晓哥,你也早点歇着!”王强应声站起,又恢复了那精神抖擞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