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果树僵立,血雾渐散,原本缠满骸骨的黑色毛发软塌塌垂落。
与此同时,林间忽然响起细碎的、带着稚气的脚步声。
不是骸骨挪动的脆响,是更轻、更虚的踏叶声,顺着枝干的阴影漫过来。
苏鲤掌心的空间涟漪还未消散,她微微蹙眉,目光扫过树影交错处。
只见,几道半透明的孩童虚影正从树干后探出头来。
它们身形单薄,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血雾,手里都攥着件沾血的玩具——
缺了眼的布娃娃、断了弦的木琴、磨得发亮的拨浪鼓……
布料和木头缝隙里的暗红血迹,还带着未干的黏腻感。
诡异小弟们见状,纷纷从空间里弹出半个脑袋,眼泪差点从嘴角处流出,毫不掩饰自己对孩子们的喜爱。
“我去,这布娃娃缺眼都这么萌。”
一个诡异小弟——姑且叫它小弟甲把半个脑袋埋进空间里,只露俩圆溜溜的眼睛,声音压得像蚊子叫。
“血渍黏糊糊的刚好当腮红,一看嚼起来就嘎嘣脆。”
“还有那个小虚影看着嫩得能掐出水。”小弟乙的垂涎三尺,“咬一口不得爆汁啊?”
“吃吃吃,一天就知道吃。”最聪明的诡异小弟满脸不屑,“那断弦的木琴才带感啊。”
“你们看木头缝里的血,简直就是纯天然包浆。主人要是同意,我都想偷一个当挂件。”
听到这里,希希冷笑着出声:“你们叽叽喳喳的别让主人听见。”
“主人刚说这果园是财产,要是知道你们想偷玩具,都等着没饭吃吧。”
诡异小弟们皆是一个激灵,心中蠢蠢欲动的小火焰立马熄灭。
而这时,草丛诡异开口了。
“怕什么?”草丛诡异抹了把口水,怂恿道。
“等主人跟那个流氓找线索时,我们偷偷拽几个进空间,三口两口吃完,连骨头都不剩,谁能发现?”
草丛诡异话音刚落,苏鲤突然回头,精准找到了几只“小贼”的躲藏方位。
“要是你们敢动这些财产,就等着啃三天核桃吧。”苏鲤阴恻恻地威胁道。
小弟们瞬间噤声,齐刷刷把脑袋缩回空间,只留下几道颤抖的空间涟漪。
池隽回想着那句“流氓”,眉梢微挑,悠哉悠哉地说了句:“你的手下,口味倒是独特。”
苏鲤嘴角抽了抽,顿时改变了主意,用精神力传音到了空间:“今天只有核桃吃。”
众诡异小弟:“?”
发生了什么?!
与此同时,小孩虚影们也缓缓开始动作。
只不过奇怪的是,它们不扑不攻,只是怯生生地朝着两人的方向挪,步子迈得极慢。
虚影晃动间,玩具上的血迹微微滴落。
血液落在暗红色的泥土上,竟没渗入土中,反倒凝出小小的血珠,微微发烫。
苏鲤下意识绷紧身形,指尖的空间之力又凝了几分,却没主动出手。
这些虚影没有半分凶戾之气,只剩一种近乎执拗的茫然。
它们慢慢递出玩具,活像是在祈求着什么。
苏鲤正犹豫着要不要抬手,身旁的池隽已经轻声开口,语气少了几分方才的戏谑:“像是某种执念,不是恶意。”
话音刚落,最靠前的那个孩童虚影已经走到了苏鲤面前,小小的手捧着那只缺眼布娃娃。
它微微仰起头,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模糊的光晕。
苏鲤能感觉到,这虚影的执念全在那只布娃娃上,若是硬拒,恐怕真会出乱子。
想到这里,苏鲤没有丝毫犹豫,伸手接过玩具。
而下一瞬,她便觉周围空间剧烈波动,眨眼间进入了幻境。
看到苏鲤的身影消失,池隽下意识想抓住她的袖子,却只抓了个空。
此时,另一个拿着小鼓的虚影也来到了他的面前。
看到递到自己眼前的玩具,池隽沉默了。
鲤鲤接过玩具没事,并不等于他也会没事。
池隽对自己的认识十分清晰,他有充分理由怀疑,他接不接都不会有什么好事。
而就在池隽迟疑的瞬间,孩童虚影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犹豫,捧着小鼓的手微微颤抖。
它周身的血雾骤然翻涌,原本模糊的光晕里,竟隐隐透出几分痛苦的波动。
池隽眸子微眯,还是伸出手来,可就在他的指尖刚要触碰小鼓鼓面的那一刻,就见那孩童虚影猛地后退半步。
它捧着小鼓的手缓缓垂下,周身的血雾瞬间变得冰冷。
紧接着,其余的孩童虚影也纷纷停下动作,手里的玩具掉落在地,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被遗弃的呜咽。
池隽微怔,长睫轻轻垂下。
……它们这是觉得自己被拒了?
下一秒,尖锐刺耳的哭声骤然响彻整片果园,不是孩童的哭闹,是带着无尽怨毒和痛苦的嘶吼——
显然,池隽方才的迟疑,在怨灵看来,就是拒绝。
池隽周身金光浮动,将嘶吼隔绝开来。
这声音虽说没什么攻击性……
但很吵。
没过多久,原来的血瞳果树竟化作了红杉树的模样。
树干上,原本细微的暗红色纹路骤然暴起,像蛛网般爬满整棵树干。
纹路里渗出淡淡的血珠,顺着树干滑落,在地面上汇成细碎的血字。
血字密密麻麻,重复着同一句话:【需找村民忏悔之物】。
哦,他这是给自己凭空添了笔麻烦。
池隽习惯性地召出了水晶球,目光扫过地面的血字,又看向果园深处。
那里的树影更浓了,隐约能看到几间破败的木屋轮廓。
村民的忏悔之物,应该在那边。
——
与此同时,在苏鲤的视角中——
她的指尖刚碰到布娃娃沾血的布料,眼前便骤然一黑,空间之力瞬间被抽离,浑身只剩孩童般的轻盈与无力。
再睁眼时,她似乎站在一颗老槐树下,手里还攥着块裹着粗纸的麦芽糖,甜香钻鼻。
一个陌生的穿蓝布褂的村民蹲在她面前,脸上堆着慈和的笑。
“小阿鲤,后山红杉林里结了仙果,吃了能让爹娘不饿肚子,伯带你去摘好不好?”
苏鲤听见自己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孩童的天真:“真的吗?可是娘说后山有野兽,不让去。”
“有伯在,野兽不敢来。”村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村里的其他娃娃都去了,再晚仙果就被摘光啦。”
阿鲤抬眸看向远处,几个穿补丁衣裳的小孩正被其他村民牵着往山路走。
他们手里都攥着类似的麦芽糖,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仙果”的模样。
苏鲤心里莫名窜起一丝不安,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跟着村民往前走。
脚下的石子硌得脚掌发疼,山路两旁的野草长得比她还高,沙沙作响像在低语。
“王伯,仙果到底长什么样呀?”阿鲤忍不住问,眼角余光却瞥见村民腰间别着的粗麻绳和生锈的铁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