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过天晴，两人坐上了去往四平的小火车。
一路上，陆晋川的目光就没怎么离开过林锦瑶的脸，他发现媳妇儿怎么一早上起来就看着兴致不高。
本来按照计划，他们到了四平市里，预留出半天时间逛逛，买点特产带回去，可林锦瑶坐在车上，一直看着窗外发呆，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难受了，也只摇头说没有。
反正就是和平时不一样。
到了四平，陆晋川抓耳挠腮也没想明白自己哪儿惹她不高兴了。
“去买点萨其马？”
路过一家食品店，陆晋川看着橱窗里金黄诱人的点心，小心提议，知道她喜欢吃这些甜的、软的东西，“那边还有卖雪衣豆沙的，也是这边特产，要不要尝尝？”
林锦瑶回过神，愣愣地点了点头：“都行，你看着买点吧。”
她没心思想买什么吃的东西，还在想昨天晚上那个梦。
一回可以说是偶然，可两回还能续上，情节还这么连贯，那就有点让人不得不在意了。
那个梦里的周玲，太真实了。
她记得周玲家里在村里的条件确实算得上是很好的，她爸在社队企业里工作，负责邻近几个村子的农用生产产业，算是村里有能耐的那类人。
夫妻俩也很宠这个女儿，周玲父亲经常跑镇上市里，女儿要什么新发夹、新衣服都尽量满足。
所以，如果后来周玲真的在那家外贸公司工作，穿得很富贵，确实也是有可能的。
让林锦瑶今天一直恍惚、甚至生气的点，是因为梦里最后，周玲看着想要和赵经理见面的，因为熬夜等人略显疲惫的林锦瑶，故意说：
“我刚才差点都没认出来，这要是走在路上，陆……川哥可能也认不出你。”
“锦瑶姐，你也真是的，都这把年纪了还这么拼，不过也是，离了婚的女人嘛，没个男人靠，日子是不好过。”
“见经理的事我可真帮不了你，我也就是来送个加急文件，做外贸的你也知道，讲究个资质和信誉。给一家我不了解的，没过往合作记录的企业做引荐背书，这可是风险操作，可不敢担这个责，对不住了啊。”
那种阴阳怪气，和高高在上的怜悯，让林锦瑶浑身不舒服，虽然只是个梦，但那种窒息感太真实了。
梦里的她虽然三十好几，但还不至于到和二十多岁有太大变化的年纪，周玲这么说纯纯恶心人。
林锦瑶就是气，自己在梦里怎么那么窝囊，以前作天作地的劲都哪去了，怎么对着周玲这样说，还能扯出笑来求她看在熟人的份上帮帮忙。
收回思绪，再看前面正在排队买萨其马的男人，他高大的背影在人群中依然显眼。
陆晋川买好了东西，提着油纸包转身。
一抬头，就看见媳妇儿正一脸复杂地盯着自己，那眼神里像是藏着千言万语，又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就是：完了，买错了？
“是不是买成你不喜欢的口味了？”他赶紧问，“那我再去买点别的……”
“不用。”
林锦瑶拉住了他，“买了这么多够分了，太多了也吃不完，走吧，再去前面逛逛。”
她挽住他的胳膊，两人走在四平市的最热闹的这条街上。
走着走着，林锦瑶像是随口一问，装作不经意地开口：“陆晋川。”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哦，我们离了婚，你会讨厌我吗？”
果然她还是很介意梦里周玲说的那句话。
陆晋川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
大街上人来人往，他突然停下脚步，紧张地反手抓着林锦瑶的手腕，“你还想着离婚？”
路人侧目看过来。
林锦瑶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赶紧拉着他往前走，“假如！假如！你听不懂啊！就是假设一下！”
“不假设。”
陆晋川微微皱眉，难得看着有点生气的样子，硬邦邦地梗着脖子，“没有假如。”
“我知道不离！我就是问问！”
林锦瑶急了，晃着他的胳膊，“你就说嘛，如果真的离了，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个……是个坏女人？”
陆晋川被她缠得没办法，沉默片刻，笃定开口：“不会。”
实际上是不敢。
他其实也想过，在两人之前冷战最厉害，最压抑的日子里，他发现自己恨她都恨不起来。
不敢恨，也舍不得。
“真的？”林锦瑶还在确认，“你不觉得我以前不好吗？不觉得我很作吗？”
“不觉得。”
陆晋川板着脸，说得斩钉截铁，“你好的很。”
就算以前在村里，林锦瑶在家对他淡淡的，但是在外面，当着村里人的面，她都会下意识地维护他，不许别人说他一句不好。
知青回城那会儿，多少人回城抛夫弃子，闹得鸡飞狗跳。
林锦瑶明明可以哄他、骗他，找个借口让他放她自己回去，但她没这样做。
再说林锦瑶作也就跟他一个人作，别人还没这待遇呢。
抛开感情上的事不说，和她日夜相处这么久，陆晋川是最清楚她就是个嘴硬心软、有底线的好姑娘。
“你一直都很好。”他认真地说。
说完这句，他不想再继续这个晦气的话题，身体表情都很僵硬。
林锦瑶感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那只抓着她的手，握得那么紧，手心里全是汗。
她心里的那点阴霾，忽然就被手上的温度给驱散了。
算了。
就是一个梦而已。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
林锦瑶晃了晃他的手，“再去买个熏肉饼，等会火车上吃。”
陆晋川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好。”
不管有没有那个“假如”，这辈子，他绝不会让她有再离开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