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好吗？
过去的十年里，陆晋川都不知道想了求了多少遍。
可当这句话真的从林锦瑶嘴巴里问出来，在这样的环境中，又觉得荒唐。
他觉得自己真像条狗。
当年被林锦瑶毫不留情地抛弃之后，他就变成了一条丧家之犬，变成了满身泥泞的野狗。
现在，她又回来，站在他面前，伸出那根白嫩的手指勾了勾，手里吊着一块名为“爱”的肉骨头。
狗的本性难改，哪怕被骂过、被赶过，闻到那个味道，还是忍不住想要一口咬下来，死都不松口。
但是，他不想再像以前那样，把自己脖子上的绳子解下来，恭恭敬敬地递到她手里，任由她牵着走，或者随手扔掉。
这一次，他想让林锦瑶自愿把绳子套在自己脖子上，看着她一步一步，主动走进他设置好的圈套里，不会再给她跑掉的机会。
既然回来了，那就别走了，哪怕是做个被他圈养的金丝雀，这辈子也只能烂在他怀里。
陆晋川没有立刻回答。
“和好？”
他抚平床单上的褶皱，语气凉凉的，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嘲讽：“你看，你连铺床叠被这点小事都不会做，谁会想要和你在一起？娶个祖宗回家供着吗？”
林锦瑶感觉脸上有点烫，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脸，指尖碰到刚才被他蹭痛的地方，又赶紧停手。
“我……我以后都铺，”她小声辩解，带着点理亏的心虚，“我会做的嘛，这不是……忘了。”
以后？
陆晋川铺好床，在床尾坐了下来。
即使是在这种放松的状态下，他的坐姿依然很好，脊背挺直，双腿自然分开。
他抬起眼皮，目光沉静地看着她：“等雪停了，路通了，你不回上海？”
林锦瑶卡壳了一下。
按照实际情况来说，她现在确实是在出差途中，还有个被她扔在上一家饭店的小助理，想要的订单合同也还没签到，公司那边也等着她回去复命。
“上海我是要先回去一下的，不过……”林锦瑶实话实说。
她心里想的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回去就把那个不爱干的破工作辞了！
反正看陆晋川现在的样子，肯定也不会不管自己，就赖上他了，让他包吃包住。
回去一趟，顺便和爸妈说清楚，她想清楚了以后要走的路，再把家当都搬过来，林锦瑶计划的很好。
陆晋川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冷笑。
“既然要走，那还说什么以后？”
他的表情看起来平淡极了：“大家都是成年人……就当是一场露水情缘，你也爽到了，我也没亏待你，不好吗？”
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刚才他身上不小心流露出来的那种要把人揉碎了的疯狂，仅仅只是成年人之间一次无关痛痒的冲动。
仿佛林锦瑶对他来说，真的只是一个用来消遣的过客。
林锦瑶急了。
“什么露水情缘，你怎么能这么说自己，你是那种人吗！”
上前一步过去，为了靠近陆晋川让他抬头直视自己，林锦瑶站在他两腿之间。
“我只是有事情要回去处理！处理完了我就……”
“林锦瑶。”
陆晋川打断了她，“我们都到这个年纪了，还有必要再玩这种分分合合的把戏吗？说什么和好不和好……你不觉得累吗？”
“我不累啊！不累不累，而且你又不老，真是的，干嘛总说这种话。”
林锦瑶急得要命，心里又慌又痛，她必须把话说清楚，必须让他知道。
“你听我说。”
她语速超快，生怕慢一秒他就会起身离开，“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好，我胆小，我肤浅，我看人只看表面，我脑子蠢！”
“我看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也认不清自己的感情……”
她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那是真着急出来的。
然后蹲下来，手撑着他膝盖放着，微微抬头仰视着他，眼神真挚得让人心颤：
“就算你现在一无所有，就算你还在村里种地，我也想和你在一起，真的！我就是……就是想跟你过日子，想每天都能看见你，想让你给我做饭，想要你……”
这些话显然没有经过事先演练，说的有点语无伦次，陆晋川看着她。
看她通红的眼睛，看她因为焦急而微微颤抖的嘴唇。
他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猎物，开始进笼了。
但陆晋川面上依然不动声色，只是眼底的阴霾似乎散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可测的暗色。
“想跟我好？”他反问。
“嗯！”林锦瑶用力点头。
“你都不知道我现在常住在哪儿？”
陆晋川慢条斯理地，“我的生意在北方，在边境，甚至在比这里更远的地方，我早就离开那个村子了，以后也不会考虑去上海定居。”
“冬天会很冷，你不是最讨厌这样的天气了么？”
“我……”林锦瑶愣了一下，随即说，“那我也要跟你一起。”
“你的工作，你的父母，体面的上海户口呢？”
陆晋川每一个问题都像路障，摆在她面前。
“那什么经理我早就不想当了，天天陪笑脸还要喝酒，而且干的也不是我喜欢的事，”林锦瑶想都没想，眨巴眨巴眼睛看陆晋川：“至于爸妈，你就不能偶尔给我点时间回去陪陪他们吗，嗯？求你？”
“或者你愿意的话，你想和我一起回去见我爸妈吗，他们会很喜欢你的。”
林锦瑶很肯定，因为她知道。
陆晋川看着她这副恨不得立刻把自己打包送上门的样子，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极淡、极淡的笑意。
那是猎人看着猎物自己跳进陷阱、并且还主动把盖子盖上时的满意。
终于不再推开她。
陆晋川抬起手，手指穿过她的长发，扣住了她的后脑勺，迫使她抬起头来承受他的视线。
“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不想要你呢？凭什么分开、和好一切都依你的意愿来？”
他的拇指摩挲着她发红的侧脸，眼神阴鸷又深情，明明做着暧昧的动作，说出来的话却和肢体语言背道而驰。
“我不想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