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的时候总觉得路途漫长遥远,每一分钟都在看时间期待着什么时候能到,可回来的车程明明是一样的距离,却意外地感觉变得很快了。
仿佛只是打了个盹,车窗外的景色就从陌生的岭南丘陵变成了熟悉的江南水乡,那种归心似箭的急切,把漫长的旅途压缩成了一瞬间的恍惚。
风尘仆仆地回到老洋房,已经是下午。
推开外面的铁门,院子里熟悉的环境扑面而来,瞬间抚平了一路的疲惫。
“爸,妈,我们回来啦!”
屋门“砰”一下打开。
陆安小朋友像颗小炮弹一样冲了出来,跑到台阶上却猛地刹住了车,想起来什么。
她双手背在身后,板着胖嘟嘟的脸,故意把头扭向一边,哼了一声,一副“我很生气,你们去太久了”的模样。
陆安本来想假装生气,以此来表达爸爸妈妈抛下她出去的抗议。
可是,当陆晋川蹲下身,从旅行包里把那个装了电池、眼睛发着红光、迈着僵硬步伐“汪汪”毛绒狗放在地上时——
“哇!”
糕糕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小脾气就像是被针戳破的气球,“咻”地一下全漏光了,她立刻叛变,“噔噔噔”跑下台阶,围着那个神奇的玩具转圈圈,嘴里甜得像抹了蜜:
“爸爸真好!妈妈真好!这是给我的吗?它会动耶!”
“哇!我好喜欢,谢谢爸爸妈妈,我好爱你们!”
旁边的大黄原本正摇着尾巴想来蹭男主人,结果被这个突然出现的、会叫唤的“怪物”吓了一跳。
它猛地后退一步,后脚直立起来,前爪扒拉着陆晋川的腿,伸长了脖子,歪着脑袋,一脸警惕又好奇地盯着那个电动狗,喉咙里发出“呜呜”的警惕声。
林父林母也迎了出来。
看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堆满了客厅,许沅秋嘴上嗔怪着“乱花钱”、“买这么多干什么”,但摸到女儿给她买的那件柔软的开司米羊毛衫时,脸上的笑纹都快咧到耳根了。
“这东西好,这东西好啊!”林国栋关注的点则完全不同。
当陆晋川把带回来的那些精密电子元件样品,还有盖着红章的供销合同拿出来时,老头子的眼睛比看到什么礼物都亮。
“这就是那个解码板的芯片?日本原装的?”
“对,爸,您看这个引脚的封装工艺……”
翁婿俩瞬间进入了忘我状态,又是一顿兴奋的专业探讨,林国栋拉着陆晋川,拿着东西就直奔二楼书房去研究了。
楼下许沅秋在叫:“发什么神经啊,让晋川先吃了点饭再去说话啊!真是!”
客厅里,林锦瑶舒舒服服地靠在沙发上。
许沅秋端来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小馄饨,上面撒着蛋皮丝和葱花,滴了几滴香油。
“快吃点,车上的东西哪能吃得好。”
林锦瑶接过碗,喝了一口热汤,感觉那股暖流顺着喉咙一直熨帖到胃里,整个人这才算是彻底“活”过来了,舒服得叹了口气。
旁边,糕糕已经在客厅里玩疯了。
左手抱着洋娃娃,右手指挥着电动狗,嘴里还塞着妈妈带回来的椰子糖,被玩具和美食迷花了眼。
大黄在旁边看着眼馋,光舔鼻子又不敢抢,只能委委屈屈地用爪子扒拉她的小腿,试图分一杯羹。
许沅秋坐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大一小一狗闹腾。
林锦瑶吃完馄饨,把碗一放,身子一歪,就像小时候一样,软软地缩进了妈妈怀里。
“妈……”她抱着许沅秋的腰,把脸埋在母亲胸口撒娇,“我好想你啊。”
“多大的人了,也是当妈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
许沅秋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语气里满是宠溺,“像什么样。”
“就是想嘛。”
林锦瑶在妈妈怀里蹭了蹭,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些天在外面的见闻。
说深圳的泥巴路,说他们怎么摆摊,说陆晋川是怎么谈生意的,还说了那边好吃的乳鸽和煲仔饭。
在这一刻,不管她在外面表现得多么成熟、多么独当一面,但在妈妈面前,她永远是那个出远门回来、会想家、会依赖母亲的小女孩。
晚饭是林国栋亲自下厨加的菜。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灯光温暖,不管外面的世界怎么变,只要回到这里,心就是安定的。
在家休息了一晚,第二天,林锦瑶销假回厂上班。
然而,当她踏进手表厂大门的那一刻,莫名感觉到一种压抑的低气压氛围,同样上班进大门的大家脸上都没有轻松的笑容。
虽然之前厂里效益就逐渐不好,人心浮动,但今天的感觉格外不同。
往日里喧闹的车间静悄悄的,路上遇到的工人都行色匆匆,脸上带着一种茫然和焦虑的神色,连平时最爱在传达室门口大声听广播的大爷,今天也耷拉着脑袋,没精打采的。
林锦瑶心里“咯噔”一下。
她半个月没上班,这是怎么了?快步走进办公楼,推开办公室的门。
并没有人工作,甚至连平时最爱聊八卦的几个大姐都沉默地坐着,有人在叹气,有人在抹眼泪。
于青青坐在对面的位置上,脸色惨白,眼睛红肿,显然是刚哭过。
“青青?”
林锦瑶手里还拎着给她带的那个精美的礼品袋,里面装着香皂和香水,她都没来得及先把东西拿出来,就被这气氛吓住了。
听到声音,于青青猛地抬起头。
看到林锦瑶的那一瞬间,嘴一撇,眼泪又下来了。
“锦瑶……”
她带着哭腔,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你终于回来了……”
“我们厂……手表厂要完了,你说我们以后可怎么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