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和于青青在公园散完心,林锦瑶的心情彻底舒畅了。
今天晚饭是在老洋房吃的,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灯光温馨。
“今天我收到了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嗯,其实也不能算是坏消息的消息。”林锦瑶一边往嘴里塞着红烧肉,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吃完饭再说,先吃先吃。”
林国栋看着女儿这副样子,无奈地压了压手势,示意她别急。
不管多大,林锦瑶依旧改不掉吃饭时嘴巴里包着东西就忍不住说话的坏习惯,林国栋又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高脚椅上、正如临大敌般自己对付碗里饭菜的外孙女。
每次林锦瑶一说话,糕糕的注意力就立马被转移了,也要跟着学舌或者插嘴,那这顿饭吃的时间可就长了,能吃到全都凉透。
林锦瑶撇撇嘴,只好忍着,硬是憋到了糕糕把碗里的最后一粒米饭吃干净。
“好了,现在能说了吧?”许沅秋笑着给外孙女抱下来,叫她坐在自己腿上,“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
林锦瑶从随身的小皮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我拿到厂里给的生活补贴同意书了,还有,买断工龄的补偿,也都批下来了。”
虽然她工作到现在也就几年,按工龄折算下来的钱其实没多少,但这代表着她和过去彻底做了一个了断。
“而且,”林锦瑶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复杂,“厂里这次不光给了我一个人,这次被分流、还有申请停薪留职的所有人,厂里都承诺发这笔生活补贴。”
“听说,这一大笔钱,是从全体还在职职工的下半年工资绩效里面扣出来的一部分,是全厂职工大会举手表决通过的。”
这就是现在这个时代特有的集体主义思想。
虽然大家平时也会为了分房、为了奖金争得面红耳赤,甚至互相算计,但在面对昔日工友即将失去饭碗的困境时,大多数人还是愿意伸把手,哪怕是从自己工资里挤出一部分,也要让走的人能体面一点,能有口饭吃,有个生活保障。
林国栋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感叹道:“咱们的工人们……还是好的啊,这厂子虽然不行了,但这人心,还没散。”
许沅秋也点点头,有些感慨:“是啊,既然拿了钱,以后就好聚好散,你也别有什么心理负担。”
“我知道。”林锦瑶笑了笑,“所以我说,这不算坏消息,至少,大家都尽力了。”
“那好消息呢?”
陆晋川拿着投好的热毛巾,“妈,给我吧,我给她擦擦。”
从许沅秋那里把女儿抱过来,细致地给刚吃完饭、吃得满嘴油的陆安擦嘴擦手,一边抬头看着媳妇儿。
一提到这个,林锦瑶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有星星在里面闪烁。
“下午我和周晓鸥编辑通了个电话。她告诉我,第五届全运会不是要在咱们上海办么?”
“五运会?”
林国栋一听,来了兴趣,“这可是大事啊!我知道,九月份就要开了,今年可是第一次在北京以外的城市举办全运会。”
现在人们对于这种全国性的大事有着极强的参与感和荣誉感,而且能在家门口办全运会,那是全上海人的骄傲。
“对。”林锦瑶点头,语气里也透着兴奋,毕竟这种机会不可多得。
“周编辑说,宣传部给她们下了宣传任务,她们想做一个特别的主题,用漫画的形式,记录开幕式上的跳伞表演、团体操这些盛况,既要宣传体育精神,又要兼顾百姓的趣味。”
“周编辑联系了她手里好几个不同风格的作者,打算搞个专题策划。她知道我是上海本地人,就问我愿不愿意接这个活儿。”
“愿意!当然愿意!”林国栋比女儿还积极,一拍大腿,“这是光荣任务啊,囡囡,你可得好好画,到时候我拿给我那些朋友看看。”
“我当然答应了呀。”
林锦瑶笑眯眯地看着大家,“而且,周编辑还说了,她可以给我开幕式的票,让我们去现场看!”
“现场么,”这下连一向淡定的许沅秋都有点坐不住了,“真的能去江湾体育场看开幕式?”
要知道,这种票可是一票难求,外面多少人想买都买不到。
“真的,所以我才说是好消息嘛。”林锦瑶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不过,”她有点为难,“周编辑说名额有限,可能给不了太多张。”
“没事!”
林国栋手一挥,“剩下的票包在我身上,这么大的事,我们一家人都去看,热闹热闹。”
他虽然退休了,但原来的单位毕竟是市里的重点科研院,这点门路还是有的。
“这事儿要是不提起还好,提起来了我就也想去看了,明天我就打电话去单位问问,看看给咱们这些退下来的老同志有没有分票指标,要是能弄到,我们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去看开幕式。”
“我也去!我也去!”
一直在旁边玩手指头的陆安小朋友,虽然完全没听懂什么是“五运会”,什么是“开幕式”,但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出去玩”这个关键信息。
她挥舞着两只小手,大声宣布:“我也要去,我要看跳舞!”
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窗外的世界正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巨变。
对于林锦瑶来说,日子依然在稳步地往前走,昨天与今天,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