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上的刺痛让陆晋川下意识地绷紧了脊背。
但这点痛远不及心口猛然传来的震动来得剧烈。
他转头回看林锦瑶时，掩饰不住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一贯维持的那种冷淡从容碎得干干净净。
带着上一世的记忆回来，经历过许多，自觉得早已能摸清林锦瑶别扭又骄纵的性子。
陆晋川以为每一步都在他的计划里。
他以为自己足够成熟稳重，有足够的耐心等她慢慢卸下心防，等她习惯他的存在，以为自己是胜券在握的猎人，看着猎物一步步走进圈套。
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全被堵在了喉咙里，脑子里一片空白，在那一瞬间，那些后世的阅历仿佛都失效了，只剩下最原始的慌乱。
他此刻又回到了二十岁面对林锦瑶时、那个笨嘴笨舌、手足无措的傻小子。
或许，在爱她这件事上，他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的。
林锦瑶见他脸色发紧，嘴唇动了动却不说话，只当他是被戳中了心事，默认了。
心里的酸涩瞬间漫了上来，她咬了咬下唇，强撑着不让自己露出难过的表情，故作大方地说道：“我知道了。我会去和大队长申请，接下来一个月换个老社员带我学习。”
说完放下手里的东西就准备走了。
陆晋川猛地回过神来，起身上前，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你又知道什么了？又要走了？”
他的声音有些急，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锦瑶被迫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其实她并不是特别难过，对于陆晋川心里有喜欢的人这件事，更多的是一种微妙的遗憾和可惜。
可惜她那点刚刚萌芽、还没来得及长大的喜欢，就要被掐断了。
所以可惜了一瞬，也就想着以后还是和他保持距离的好，对自己也好，对他和那个小许大夫也好。
只不过，陆晋川看着这么生气干嘛？
那双黑漆漆的眼睛，此刻看着黑得都要冒出火来了，像是要吃人一样。
说什么“又”，她又怎么了？搞得好像她是个始乱终弃的负心汉似的。
“你着什么急，我又不会出去乱说你喜欢谁，比谁说话声音大啊，好啊，来啊！”
林锦瑶甩了甩手腕，没甩脱，有点恼了，再大声反击回去，手被人家握着，一点气势都没有。
喜欢一个人怎么可能会一点反应都没有呢，陆晋川看着她那副张牙舞爪的样子，不仅没松手，反而将圈着她手腕的手收得更紧了些。
他粗糙的带着老茧的指腹，顺着她细腻的手腕内侧，轻轻摩挲下去，滑到掌心，然后，强硬地掰开林锦瑶蜷缩的手指头，一根根，将自己的手指插进她的指缝里。
十指相扣。
直到两人的手完全嵌合，掌心的温度交融，他那颗悬在半空的心似乎才稍微定了定，勉强维持住表面的平静。
“从哪里看出来的，我喜欢的人……是别人？”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
林锦瑶虽然不知道他这样死死拽着自己手做什么，但这姿势实在是让她都有点羞耻的想要逃跑了。
既然问都问了，话题开了，林锦瑶索性就把自己这些天的观察和分析都一一列举出来：“你跟妇女队长只谈工作，跟邻居只谈盖房，跟卫红姐连眼神都没有，唯独今天在村医那儿，你跟那个小许大夫……眉来眼去的！”
这就是她的排除法，最后得到的答案，只能是小许大夫。
陆晋川听完，难得无语，轻叹了口气。
往前逼近了一步，将她困在自己和桌子之间，声音低沉：“为什么，就不能是你呢？”
他说这话的同时，林锦瑶感觉自己的手被他攥得更紧了，那宽厚的手掌几乎将她的手整个包裹住，滚烫的温度顺着指尖细细密密地往浑身乱窜。
为什么……不能是她？
可是，可是，她只有一点点、刚刚开始喜欢陆晋川啊。
林锦瑶完全没有做好这种假设，假设她会在这里，在这个地方，和某个人开始一段亲密的关系。
在她的认知里，她现在这个年纪这个阶段的喜欢，她的感情，都只是她一个人的私有产物。
她就算喜欢，和陆晋川本应该没有关系的呀！
这是林锦瑶单方面的固执念头，没人教她，没参考对象可以学习，也就生出了她自认为最能保护自己的一套逻辑。
“所以呢？”
陆晋川又往前拉进了一步，两人几乎贴着，气息几乎要将她彻底笼罩。
“那你为什么要问我这个问题呢？你也想知道是吗？”
他的语气笃定，目光如炬，像是要看穿她心底最隐秘的角落，“如果不在意，你为什么要观察我，为什么要猜测？”
“你问我，那我也可以问你吗？”
林锦瑶被他逼得退无可退。
她没办法回答。
陆晋川的这种攻势有点把她吓到了。
完全不敢直视陆晋川的眼睛，怕自己那点小心思都要被他看穿了，藏也没处藏。
那种无处遁形的羞耻让她只想逃。
“我要回去了！”
林锦瑶极度想逃开这间屋子，出去喘口气，再被陆晋川这样问下去，她感觉脑子都要烧糊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心思都要脱口而出了。
想想办法，让他别说了，别问了。
林锦瑶闭上眼睛，没被攥住的那只手捂上男人的眼睛。
两人的唇瓣相贴。
一点点干燥、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
趁着陆晋川怔忡的瞬间。
林锦瑶用力挣开两人交缠在一起的手，从他手臂下方钻了出去，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跑了，还没忘记背上自己的筐。
“……”
屋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陆晋川自己站在屋里，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手。
这个吻太快了，浅浅的，根本算不上亲吻，甚至连嘴巴上一点湿润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他伸出舌尖，舔了舔干燥的唇瓣。
也没有她的味道，好可惜。
只有那一瞬间的柔软触感，像电流一样还残留在神经末梢。
陆晋川收敛下神色，好想把人抓回来，深吻回去，吃到她的味道。
傻子一样的抬手闻了好几下刚才握过她的手，又用用力摩挲着自己的嘴唇，眉骨的阴影落在眼睑上，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只看得见嘴角弯起的好看弧度。
下一次，一定要装得更好一点，不要把人这么快吓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