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时分,苍莽群山间的断云峰已聚集了七支队伍。云雾缭绕的山门前,张家各支脉的修士们身着统一制式的玄青道袍,腰间悬挂着刻有字的玉佩,却在细节处各有标识——主家队伍的袖口绣着金边云纹,南支脉修士背负的法剑剑穗是赤红鸾鸟样式,西支脉的腰间则多了枚青铜铃铛。
主家领队张玄真长老立于最前方,鹤发童颜,手持浮尘轻轻一扫,身后二十名修士便如松涛般齐齐站定。这些人气息沉稳,最低修为亦是筑基后期,其中三名结丹修士更是眼露精光,腰间储物袋鼓鼓囊囊,隐约可见灵光闪烁。
左侧的东支脉队伍则显得格外精悍,十八名修士皆是赤着双臂,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玄奥纹身,为首的壮汉肩扛两柄巨斧,斧刃在晨光下泛着寒光。他们脚边匍匐着三只青面獠牙的山魈,不时发出低吼。
哼,主家排场就是大。南支脉的张灵素捏着剑诀,身后弟子立刻展开十二面绘有火焰图腾的幡旗,空气中顿时弥漫起灼热气息。西支脉的阵法大师张启明则默默取出七枚阵盘,指尖灵力流转间,阵盘已自行悬浮在队伍周围。
当最后一缕晨雾散去,断云峰山腰突然裂开丈许宽的光门,七彩霞光喷涌而出。张玄真拂尘一扬:时辰到了。七支队伍如离弦之箭般掠向光门,法器嗡鸣与灵兽嘶吼交织成一片,惊得山间群鸟四散飞逃。
荣兴斋的雕花木窗半开着,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付天刚跨进门槛,就闻到一股淡淡的龙井清香混合着旧木头的味道。堂屋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三三两两地散在几张方桌旁,大多穿着深色的短褂,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却又刻意维持着闲适的姿态。
靠窗的位置,一个穿藏青色长衫的男人朝他微微颔首。付天认得那是队长老周,便径直走了过去。老周对面坐着两个年轻人,一个面色黝黑,手指粗壮,正低头擦拭着腰间的短刀;另一个戴眼镜的书生模样,手里捧着一本线装书,眼神却时不时瞟向门口。
“来了。”老周压低声音,给他挪了挪旁边的椅子,“刚清点完人,就差你了。”
付天刚坐下,就听见隔壁桌传来茶杯轻磕桌面的脆响。他眼角余光扫去,只见三个汉子正端着茶碗,看似在闲聊,耳朵却都悄悄朝着他们这边。堂屋角落里,一个穿灰布衫的伙计正慢条斯理地擦着柜台,手指却在账本上轻轻敲着什么——那是联络暗号,意思是“周围没有异常”。
铜吊钟在房梁上轻轻摇晃,滴答作响。付天端起桌上刚沏好的茶,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上来。窗外的胡同里传来几声吆喝,夹杂着黄包车的铃铛声,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常,却又处处透着山雨欲来的紧张。他知道,等最后一个人到齐,他们就要动身了。
青石广场上,残星尚未褪尽,带队的合体修士已立于中央。他身着玄色道袍,身形颀长,面容古井无波,双目微阖似在调息。广场四周,百余修士垂手侍立,皆屏息凝神,无人敢出一言。
忽闻修士中传来细微骚动,最后几名迟到的筑基弟子匆匆赶来,对着合体修士躬身行礼。那合体修士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人群,如有实质。待看清众人皆已到齐,他才微微颔首。
登舟。两个字自他口中吐出,不高却清晰传遍全场。修士们如蒙大赦,纷纷收敛气息,鱼贯登上广场中央那艘通体银白的飞舟。飞舟长约十丈,舟首雕有玄鸟图腾,符文流转间隐有灵光溢出。
最后一名修士踏上甲板时,飞舟嗡的一声轻颤,符文骤然亮起。合体修士足尖一点,身形已立于舟首,袍袖无风自动。他单手掐诀,飞舟底部喷出道道白气,缓缓离地三尺。
又是一声令下,飞舟化作一道流光,冲破晨雾,朝着东方天际疾驰而去。舟身符文在朝阳下折射出冷冽光泽,甲板上的修士们扶着船舷,望着下方迅速缩小的山峦,眼中皆闪过一丝期待与紧张。远方云海深处,正是此次目的地——落星秘境的入口。
飞舟穿云破雾,舱内修士们三五成群,交谈声压得极低,像林间窃窃私语的鸟雀。付天靠在舷窗边,看似闭目养神,耳廓却微微颤动,将那些细碎的信息丝缕般收入耳中。
“……听说这次秘境是上古战场遗址,里面禁制重重,核心区域连合体期都不敢轻易涉足……”左前方两个金丹修士正交头接耳,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
“何止,我还听说里面有陨星核心,能淬体炼魂,就是不知道是真是假……”
付天心中一动,这些消息比他之前打听到的要具体得多。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坐姿,将注意力转向另一侧。
“……领头的秦真人,据说脾气古怪得很,上次有个元婴修士不懂规矩,在他面前喧哗,直接被废了修为扔出山门……”
“嘘!小声点!你想找死啊?”另一个声音急忙打断,“不过话说回来,秦真人这次肯亲自带队,想必秘境里有他看重的东西……”
“可不是嘛,听说他老人家卡在合体后期多年,这次是想搏一把,冲击大乘期……”
付天默默将这些信息记在心里。秦真人,合体后期修士,性情乖戾,此次秘境之行目标明确。这些信息对他接下来的行动至关重要。他睁开眼,望向窗外飞速掠过的云海,眼神深邃。秘境之行,看来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凶险。
荣兴斋的飞舟悄无声息地降落在秘境入口的空地上,舟身玄铁材质在晨雾中泛着冷硬的幽光。舱门打开,一位身着青衫的修士缓步踏出,他袖口绣着银线云纹,正是荣兴斋此次领队的魏姓修士。
魏修士目光扫过前方三家修士,只见他们皆着墨色劲装,胸前绣着相同的张字图腾,却又在细节处各有不同——有的镶着金边,有的缀着暗银纹路,显然是三支不同的支脉。三家修士成品字形静立,为首者分别是位灰袍老者、一位面容刚毅的中年男子,以及一个眼神桀骜的紫衣青年。
青衫修士缓步上前时,灰袍老者率先微微颔首,他双目微阖,仿佛入定般,只有眼缝中偶尔闪过的精光泄露着修为。中年男子则是负手而立,腰间悬着一枚青铜令牌,令牌上字古朴苍劲,他对着魏修士略一点头,神色不卑不亢。紫衣青年最是随意,只懒洋洋地抬了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嘴角却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魏修士亦回以一礼,四人之间没有半句言语。秘境开启在即,各家皆心怀戒备,虽同出一族却属不同支脉的三家张氏修士,与外来的荣兴斋之间更是泾渭分明。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张力,唯有山间的风穿过众人衣袂,发出轻微的拂动声,将这份默契的沉默拉得更长。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远处那片云雾缭绕的秘境入口,那里,正隐隐有灵光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