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六甲之议甫定，东港尚未完全修筑完毕，南洋海风却已卷来更重的消息。
“葡人果然不甘心。”郑和手持从爪哇线传来的急函，面色沉冷。
我接过文书，匆匆扫过，心头陡然一紧。
据信——
“他们终于动真格的了。”卢兴低声道。
黑潮——那是自西太平洋流向印度洋的一支暖流，在南洋诸岛之间盘旋回转。若善用潮势，葡舰可于十日之内绕过常规航道，突然袭击马六甲。
这一次，他们不是为了贸易——而是为了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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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公，要战否？”我问。
郑和沉默片刻，拂袖起身，道：
“马六甲之战，不可退。”
“若我大明设馆而不能守，此后谁敢信天朝之威？谁敢同我建市通商？”
他顿了顿，望向我，“而你，林晟——此次随我登舰，非为文使，而为参谋。”
我一震。
这是第一次，他赋予我军中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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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东港码头，战舰已备。
天启号、顺风号、龙牙号、归化号四舰布阵马六甲水口，另派快舟绕至北岸设浮桥补给。每舰增补火器兵三十名，弩手五十，水手八十。
我站在天启号之顶望哨台，远处海面波光斑驳，一道巨大的黑影如鱼背般起伏。
敌舰，来了。
头一艘，船帆三重，前艏立有金十字架，甲板上炮口森然。其后另有三舰列队，呈“人”字型压阵。
“是佩雷拉。”郑和冷声道，“果然亲征。”
果然不出所料，佩雷拉此战非为驱逐，而是意图一举覆灭大明海上力量于南洋。
“将旗号升至最上，炮阵前移，待我令而射。”郑和披挂甲胄，亲自站在舰首。
“林晟，”他忽而看我一眼，“记住这一战，你将明白，何为海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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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
黑潮之上，葡舰已逼近我军射程。
佩雷拉高立旗舰之上，面无表情。其麾下号角齐鸣，四舰横列，一同张帆提速，似铁墙压浪而来。
郑和手举令旗，眼神平静：“火炮，待距三百步，齐射。”
“火箭，待敌帆扬满，齐发。”
我心中紧张到极点，掌心早已汗湿。虽我非将才，但自广州米巷起的每一步，如今竟走至此战关键。
“来得正好。”郑和低声自语，“就让他们看看，这不是百年前的明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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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
号令一出，天启号首炮怒吼，火舌喷吐，震彻海面。
数百枚铅弹、铁壳、火药石球齐齐倾泻，轰然砸向来舰。
第一波齐射，未破敌舰，但已迫使其左侧稍乱。葡人仓促调整阵型，第二波已至。
这一刻，海面仿佛被撕裂，火焰与水雾交织成幕，舰影若隐若现。
“弩手，准备斜射！”卢兴高喝，“火箭，射！”
天际火光绽开，箭雨如织，烧向敌帆。
敌方右翼战船火起，风助火势，帆布剧燃，甲板传来惊叫与奔走声。
佩雷拉挥刀怒斥，亲自率舰冲锋。
他明显看出我军仅为四舰，意图直接冲毁天启号，斩首破势。
郑和却早布伏局。
“放下浮障！”他令旗一挥，三艘快船从两侧疾驶而出，水面撒下铁链钉桩、火油浮膜。
佩雷拉的旗舰未及避让，直接冲入浮障区。
“轰——！”
一声巨响，整艘舰船撞断桅杆，火油引燃船身。
佩雷拉虽未死，但已被逼撤至副舰。
眼见大势已去，其余葡舰亦纷纷回转，余火映海，残旗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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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后。
我坐于甲板之上，双腿酸软，却笑着写下：
“黑潮一战，葡舰破散，天朝海军，立于南洋不倒之浪。”
郑和未语，只站在舰首，看着那远去的舰影，喃喃道：
“他们……不会甘心的。”
而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海洋帝国之路，才刚刚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