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潮之战结束已三日，天启号归泊马六甲外港，满船硝烟未散，火药与血腥的味道还在舱壁间弥漫。
港口上空悬挂着青龙大明旗，战后修整如火如荼，补给、修舰、军训、遣信，一切在节奏中推进。
我站在码头，望着那艘被拖回的葡人残舰残骸，桅杆已断，甲板焦黑，几名军工正用铁锤敲碎残木，准备回炉。
“林晟。”身后传来一声沉稳。
我回头，见是卢兴，手中拿着一卷潮湿的羊皮纸。
“葡舰残骸中搜出的，”他压低声音，“你自己看。”
我打开文卷，眉头顿时紧皱。
那是一封密信，用葡语书写，但我已渐熟南洋各语，识得大半。
“果然不止一战。”我冷声道。
卢兴点头：“我们以为只要打退葡人即可，实则敌人已不只是西洋舰队，他们早开始拉拢土着势力。”
“苏禄王虽已归附，但马六甲苏丹始终观望，若他倒向葡人……”我没再说下去。
郑和很快得知此信，未做声，取笔在舆图上画了几个点——苏禄、爪哇、马鲁古、马六甲，然后连成一线。
“海权，不只是舰船。”他喃喃，“是港口、是人心、是秩序。”
“若我大明要建海外海权之网，这几地，必须稳定。”
“特别是马六甲。”他指着那个点，“是整个南洋水系咽喉。”
我望着那幅地图，忽然明白，大明在此地不仅是作战，更是构建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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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夜间，我被唤入郑和内舱。
郑和坐于几案前，面前是文书、地图、茶壶、还有一盏长明灯。他让我坐下，然后递来一份未封的诏令。
我一看，心中大震。
这不是普通调令，而是一封拟定诏书，上写：
我一时语塞。
“我……当不得。”
“此职非你则谁？”郑和望我，“你熟土语、通市利，知葡人手段，又兼文吏之才。”
“更重要者，”他顿了顿，“你身上，有一种我未曾见过的灵性——既能市井谋利，又知国势风云。”
我心头剧震，不知是喜是惧。
“我不过广州米巷跑腿少年，如何肩此重任？”
“正因你曾是那样的身份，才知民情艰难，才不会轻负使命。”郑和淡然道。
我跪下，顿首而拜：“林晟，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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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纸密诏飞抵南京，由内廷太监高明亲送，并携带一份密封文书，内藏新的“南洋海贸编制章程”。
郑和将我与卢兴召至舰中密议。
“马六甲港将设三署：兵署、税署、市署。”
“你为市署正使，卢兴为兵署副统，税署仍由原番商出资代理，置监察小吏。”
“香料不得私售、不得暗通葡人、不得掺杂伪货。”
“我大明要建立的，是一套信得过、通得开的海贸规则。”
我听完心中震动：这不是攻城掠地的帝国扩张，这是一场“秩序再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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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马六甲港大典举行。
港口搭起牌楼，龙旗高悬，郑和亲自登台宣读诏令，我与卢兴一左一右跪于台下，港中万民观礼，炮声响彻十里海湾。
我望着那龙纹诏书，心知此刻是命运分水岭。
我，不再是瓷器小贩。
从今往后，我代表大明，在南洋开设一席之地。
这一夜，马六甲港通明灯火，百舟鸣号，商旅云集。
而在港口一角，一个衣袍微破、手执香料篮的中年人悄然离去，回到后街偏院中。
他推开门，将一份密信放于桌上，点燃油灯。
那密信之上，赫然写着：
他轻轻念出，然后熄灭灯火。
黑暗之中，一场新的谋算，已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