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风雨交加，宫灯摇曳生辉。密阁之中，却灯火通明、静得出奇。
郑和披着湿漉漉的斗篷走入，身后紧随我与卢兴、韩靖几人。哈桑已在厅中等候，身旁是他信任的宰相以及苏禄精锐禁卫队长，气氛肃杀。
“郑公此来，必非只是叙旧。”布迪苏淡淡开口，目光落在桌上那封刚刚交接的密信上。
我站在郑和身侧，清楚地看到，那封信封面写着：“苏禄之盟·机密”。
这是郑和从南洋各港秘密递送出的第七封密信——而这一封，关系到整个海上战略格局。
郑和环视一圈，缓缓开口：
“布迪苏王，葡人即将召集马六甲海峡南岸诸邦，再度集结反明之势。”
布迪苏面色微变：“情报可信？”
“天启号斥候舰‘追影’自望加锡回报，已证实葡人援军、荷兰商团以及数支西洋火器商会代表已抵达苏门答腊西岸。”韩靖低声补充。
我知道，这正是郑和最担心的事——香料港一战虽胜，但南洋局势如同风暴前的海面，平静之下暗涌翻腾。
葡人不甘，必定反扑。
而苏禄，正是南明在南洋关键的“转轴”所在。它既连接吕宋，又贯通望加锡，既能守香料之路，又能北控马六甲。
郑和轻叩桌案，道：
“我此来，只问一事——布迪苏王，苏禄愿否成为大明在南洋的‘海上节度’？”
此言一出，厅内众人齐变颜色。
海上节度使，不是虚衔。若设此位，等于大明将苏禄视作军事与商贸双重枢纽，派驻使团、设立官衙、常驻舰队，甚至可调动周边番属之兵力。
这意味着苏禄王权将受部分大明影响，但也意味着它将获得大明庇护、贸易特权，以及葡人难以撼动的“皇权护符”。
布迪苏沉默良久，终开口道：
“若为苏禄子民之福，我愿之。”
他站起身，拱手道：“惟望大明不将吾王国视作番属，而以盟友相待。”
郑和起身相还，拱手回礼：
“海上共治、风雨同舟。”
那一刻，我看到两个时代的政治智慧在黑夜中交汇，一个是老谋深算的帝国使节，一个是善于权衡的海岛之王。
此夜谈定之后，郑和命我以文吏身份，起草《苏禄之盟十条》，其中包括：
大明设海上节度使驻于苏禄；
苏禄将开放港口供大明舰队停泊补给；
双方商船互不征税，香料三成由大明优购；
葡人舰船若再犯苏禄海域，双方共讨。
当夜笔墨未干，我抬头望着密阁窗外电闪雷鸣，忽觉风雨不止之地，或许正是这帝国征海之路的真实注脚。
几日后，天启号启航北上，途经马尼拉海域。
韩靖登船时神色凝重，低声对我道：
“林兄，我们或许得尽快做好准备——风暴，比我们预计的更快要来了。”
我心中微颤，遥望远处海面那层层暗涌，脑中浮现一句未敢说出的话：
“也许，这将是我此生最后一次见到平静的海。”
我下意识地按了按怀中随身带着的笔记本，郑和曾对我说：
夜幕之下，天启号破浪前行，黑帆之下，龙旗如火。
而此刻远在望加锡海岸的葡人议事厅内，一份关于“苏禄倒向大明”的密报，正缓缓展开。
风暴，已然逼近——只是尚未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