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的风渐渐急了起来。赤旗船队迎着海浪破开水面，桅杆高耸，帆面猎猎作响。船首溅起的浪花，在阳光下泛着银白光芒。
“风向正好，再快两日便可抵达苏禄海。”舵手大声汇报，双手牢牢把着舵柄，额头满是汗珠。
我点点头，目光却落在海平线尽头。那里看似空无一物，可我心里清楚，海面上绝不会只有我们。
自从望加锡之战后，葡萄牙舰队虽然暂退，但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他们失去了颜面，势必会派出更多船只来寻仇。更何况，还有那些暗中观望的阿拉伯、爪哇与西洋商队，他们也在算计，等待着我们露出破绽。
“主公，后船来报，有渔船尾随。”一名亲卫快步走来，神色凝重。
“渔船？”我眉头微挑。
“是的，看似打鱼，但桅杆上挂的帆色古怪，不像寻常渔民。”
我心中一沉。南洋海域素来多探子与奸细，打着渔船的旗号暗中传递消息，是常有之事。
“派两艘小艇绕到后方，试探他们。”我冷声吩咐。
“是！”亲卫领命而去。
片刻后，远处传来急促号角。那“渔船”见势不妙，立刻转头疾行，船上竟有人抬起短管火铳，朝我方小艇开火。火光一闪，溅起水花。
“果然是探子！”孙安脸色铁青，猛然拔刀，“要不要追？”
我抬手制止：“不必。此海域错综复杂，他们既敢现身，就说明背后早有接应。我们若轻举妄动，反而可能落入圈套。”
说着，我沉吟片刻，转头看向郑和。
郑和负手而立，面色平静如常：“他们探查我们的航线，是在试图摸清去向。林使，下一步，你准备如何？”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虚实并用。我们表面上往苏禄去，暗中却在中途择地设港。只要敌人分不清我们的真正目的，就只能被动追赶。”
“可这样一来，我们的风险也会增大。”赵平皱眉，“若是补给跟不上……”
“正因如此，我要各船开始分散贮藏粮食和淡水。”我声音低沉却坚定，“不能再集中放在一处，以免被敌人突袭时一锅端。”
“明白！”众人齐声应下。
——
当夜，船队停泊在一片小岛外海。此岛荒无人烟，岸边只有丛林与礁石。我们没有贸然登岛，而是派出哨兵先行探查。
不多时，探子带回消息：“岛上无人定居，但有新近留下的篝火痕迹。”
我心头一紧。荒岛上的篝火，意味着什么？不是海盗落脚，就是别国探子曾在此潜伏。
“主公，是否点火宿营？”赵平问。
“点火，就等于告诉天下我们在此。”我摇头，沉声下令，“所有船只关闭灯火，分散停泊。今晚，不许任何人擅自上岛。”
黑夜中，赤旗船队沉默无声，像一群潜伏的猛兽。只有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在夜色里回荡。
我站在甲板上，凝视漆黑的海面。远方似乎有隐约的灯火一闪即逝，但随即被浪涛掩盖。
“主公。”身后传来脚步声，是马升，他抱着火铳，低声道，“我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盯着咱们。”
我眯起眼睛：“这就是南洋。敌人不会正大光明地冲上来，而是藏在阴影里，伺机给你致命一击。”
马升沉默片刻，咬牙道：“那我们就比他们更狠，让他们知道，大明的刀，能劈开一切黑暗！”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却没有离开远方那片漆黑的海域。
——
次日清晨，天边泛起鱼肚白。船队再次启航。就在我们即将驶出岛屿水域之际，前方望台忽然传来急促喊声：
“前方发现船影！数量不明！”
我心头一震，抬头远望，只见海平线处，果然有几面黑帆若隐若现，正随风而来。
孙安猛地拔刀：“葡军？”
我冷冷一笑：“未必。也许是海盗，也许是阿拉伯商队改装的武装船。不管是谁——既然敢拦在我们赤旗下，那就准备付出代价吧。”
我转身下令：“全军戒备！火铳待命！炮位调整！这片海面，将是我们真正的试金石！”
随着号角声起，赤旗船队迅速变阵。桅帆鼓起，甲板上火光点燃，炮口调整方向。
南洋海风中，赤旗猎猎作响。敌影渐近，空气里的火药味越来越浓。
我深吸一口气，眼神如铁，心中默念：
“若这一战打响，赤旗真正的名号，就要传遍整个南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