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相持(1 / 1)

黑风峪一役,金军损兵折将,士气受挫。完颜宗望虽怒,却非莽撞之人。他深知此时强攻雄州,必是血肉磨盘,徒耗兵力。遂下令全军后退二十里,依托几个相邻的废弃村寨重新立营,深沟高垒,暂取守势。同时,多派游骑,广布斥候,一方面严密监视梁山军动向,另一方面加强对周边区域的控制,搜刮粮草,肃清可能存在的梁山眼线。

雄州城内的杜壆、朱武等人,见金军后撤固守,亦不贸然追击。野外浪战,尤其面对金军骑兵优势,非明智之举。他们趁此难得的喘息之机,一面犒赏军士,救治伤员,修缮兵甲城防;一面将黑风峪之战的得失详细总结,快马报与梁山泊的乔浩然,并通传各营将领学习。

朱武尤其指出,此战虽胜,颇有侥幸。若非提前识破敌计,反陷重围的便是梁山军。金军骑兵之精锐,将领之悍勇,战术之灵活,绝非虚传。日后用兵,仍需以稳为主,依托城防工事,步步为营,不可因一役之胜而骄狂。

杜壆深以为然,下令各营加强操练,尤其注重步骑协同、弓弩掩护、以及应对骑兵冲击的阵型演练。凌振带来的火器,在此次战斗中初显威力,其声光效果对敌军马匹的惊扰颇有效果。杜壆拨给凌振更多人手物资,令其在雄州城内设立临时作坊,加紧改良火药配方,试制更易携带、发射更快的火器,如突火枪、掌心雷等,并训练士卒使用。

战线暂时沉寂下来,但无形的较量并未停止。时迁的“锐士营”与金军的哨探游骑,在双方控制区之间的广阔地带,展开了更为残酷和频繁的厮杀。荒野、林地、废弃的村落,时常爆发小规模的遭遇战。双方都极力争夺信息的控制权,清除对方的耳目。时迁手下能人异士的作用愈发凸显,“鼓上蚤”时迁本人常亲自出马,屡次潜入金军控制区腹地,甚至接近其大营,带回珍贵情报。金军亦派出其“阿里喜”(精锐哨探)应对,双方互有死伤,战线前沿终日笼罩在紧张气氛之中。

这种相持,对远征在外的金军而言,压力更大。粮草补给需从遥远的燕京乃至更后方转运,漫长补给线时遭梁山小股部队袭扰。虽未伤筋动骨,但零敲碎打的损失和持续的戒备,慢慢消耗着金军的锐气和物资。完颜宗望军帐内,关于是继续顿兵坚城之下,还是分兵掠地,或是暂时北返的争论,也开始出现。

这一日,朱武与杜壆正在商议军情,时迁带来一个新消息:金军近日似乎加强了对西南方向,通往莫州、瀛洲一带小路的侦察,并有小股部队频繁活动。

杜壆皱眉:“莫、瀛二州,由宣赞、郝思文将军镇守,兵力虽不如雄州,但城防尚固。金军此举是何意?莫非想绕过雄州,攻击我侧后?”

朱武沉吟片刻,走到地图前,手指在莫、瀛二州与金军大营之间的区域划动:“金军若大举迂回,风险极大,易遭我雄州与莫、瀛守军夹击。完颜宗望用兵谨慎,应不至行此险招。或许……仍是疑兵之计,或是在试探我侧后防御的虚实,寻找薄弱环节。”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过,也不可不防。需提醒宣赞、郝思文二位将军,加强戒备,谨防金军小股精锐渗透破坏,或煽动当地宵小作乱。此外,可请时迁兄弟多派得力人手,盯紧这条线,尤其是金军探马频繁出没的几个隘口。”

杜壆点头称善,即刻修书,令人快马送往莫、瀛二州。同时,时迁也加派了人手,重点监控西南方向。

又过了十余日,时迁再次回报,情况有了新变化。金军在小路方向的活动似乎减少了,但其大营内,近日有频繁的兵马调动迹象,夜间尤甚,且有大量车马运载土石的声音,似乎在加固营垒,又似在挖掘什么。

“加固营垒?挖掘?”朱武捻须沉思,“金军若意在久守,加固营垒是常理。但这夜间频繁调动,大量取土……杜帅,我以为,金军可能有新的动作。”

“军师之意是?”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朱武目光锐利,“金军此前在西南方向的活动,或为佯动,意在吸引我注意力。其夜间大兴土木,明为固守,暗里……恐怕是在准备突围或转移。”

“转移?”杜壆一惊,“金军要退兵?”

“未必是全线退兵。”朱武分析道,“久屯于坚城之下,师老兵疲,乃兵家大忌。完颜宗望或许在寻求改变僵局之法。其一,可能是分兵,以一部继续牵制我雄州主力,另遣精兵,尝试从其他方向打开缺口。其二,也可能是假意后撤,诱我出击,于野战中发挥其骑兵优势。”

杜壆神色凝重:“若其分兵,目标会是何处?若其诱敌,又当如何应对?”

朱武道:“眼下情报不足,难以断言。但无论金军意图为何,我军当以不变应万变。雄州防线,绝不能松动。可多派哨探,尽量抵近侦察,查明金军夜间调动的真实目的。同时,令呼延灼、张清所部骑兵保持高度警觉,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另,需急报大名府卢俊义、王寅二位兄长,请他们密切关注整个河北防线,尤其是侧后方向,谨防金军声东击西。”

是夜,时迁派出的精锐哨探,如同夜行的蝙蝠,悄无声息地贴近金军大营。他们伏在冰冷的草丛中,耳贴地面,能清晰地感受到远处营地里传来的沉闷声响——那不是加固营垒的夯土声,而是大量车马轮轴压过冻土的辘辘声,间或夹杂着金属甲叶摩擦的细碎响动,在寂静的夜里传得格外远。

“不是在筑营,是在移动。”经验老到的哨探头目得出了判断,并将消息连夜送回雄州。

几乎同时,几个不同方向的哨探也传回了类似的信息:金军大营夜间人马活动频繁,但营地规模似乎并未明显缩小,篝火数量依旧,巡营的哨兵队列也显得井然有序。

“虚张声势,还是暗度陈仓?”杜壆盯着地图,眉头紧锁。金军营地的表象与哨探听到的异常动静之间存在矛盾。

朱武沉吟良久,缓缓道:“完颜宗望用兵,惯于虚实结合。白日佯动于西南,夜间暗中调兵,若非全军撤离,那便是……要行险一搏了。”他的手指点向地图上雄州侧翼一个不太起眼的点,“此处,黑石渡,水浅流缓,虽非大军渡河首选,但小股精锐夜间潜渡,并非不可能。若有一支金军精兵,趁夜自此渡河,迂回至我军侧后,焚我粮草,或伴攻我薄弱之处,引发混乱,其主力再趁势正面强攻,雄州危矣。”

杜壆面色一凛:“军师所言极是!呼延灼将军!”

“末将在!”呼延灼踏前一步。

“命你率两千骑兵,即刻秘密移防至黑石渡对岸的林木之中,多备弓弩火箭,设下埋伏。若金军果真由此偷渡,半渡而击之!”

“得令!”

“张清、董平!”

“在!”

“你二人各率本部骑兵,于大营两翼隐蔽待命,一旦黑石渡或有其他方向出现敌情,立刻出击,截杀渡河之敌,勿使其蔓延。”

“是!”

“鲁智深、武松、縻貹、刘唐,率步军严守各门,没有我的将令,任何人不得擅出!”

“遵命!”

一道道命令迅速传达下去,梁山军营看似平静,内里却已绷紧了弦。时迁的锐士营更是倾巢而出,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撒向雄州四周,尤其是白沟河沿岸。

然而,这一夜,黑石渡风平浪静,对岸只有呜咽的寒风刮过枯黄的芦苇。其他河段也未见异常。金军大营方向,除了偶尔传来的刁斗声,再无其他动静。

天色渐明,派去更远处侦察的哨探带回消息:金军大营依旧,炊烟袅袅,旗帜招展,似乎昨夜的一切只是幻觉。

“难道判断有误?”杜壆心中疑惑,但并未放松警惕,令各军继续保持战备状态。

又平静地过去了两日。金军没有任何大规模行动的迹象,甚至连小股的骚扰都减少了。这种异样的平静,反而让杜壆、朱武等人心中更加不安。

第三日深夜,丑时刚过,正是人最困倦之时。雄州城东北方向,靠近梁山军一处外围囤积粮草和部分箭矢的辅营,突然火光冲天!紧接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响起,火光中隐约可见人影幢幢,喊杀声四起!

“敌袭!辅营遇袭!”警钟凄厉地敲响,打破了夜的沉寂。

杜壆和朱武被亲兵唤醒,疾步登上城楼。只见东北方向辅营已陷入一片火海,爆炸声是其内囤放的、由凌振督造的部分火药和火器被引燃所致。

“好个完颜宗望!”朱武瞬间明白了过来,“佯动西南,声东击西是假!夜间调动兵马,亦真亦假!其真正目标,是我军的粮草和军械,尤其是凌振兄弟的火器!他派出的绝非小股部队,而是真正的精锐,竟能绕过我重重哨探,直插腹地!”

杜壆又惊又怒,辅营虽非主寨,但囤积的粮草军械亦非小数,更有辛苦制成的火器,若被焚毁,损失巨大。“张清、董平!”他厉声喝道。

“末将在!”

“速率骑兵,驰援辅营!务必击退敌军,抢救物资!”

“是!”

张清、董平领命,点起骑兵,如离弦之箭般冲出营门,直扑火光冲天的辅营。

然而,当张清、董平率军赶到辅营时,看到的是一片狼藉。留守的数百辅兵死伤惨重,囤积的粮草被焚毁近半,一些制作中的火器连同工棚化为灰烬。袭击者却已不见踪影,只在雪地上留下了杂乱的、通往不同方向的马蹄印迹,显然对方得手后便迅速分散撤离,行动极其果断。

张清试图追击,但夜色深沉,蹄印杂乱,追出数里后便失去了踪迹,只得愤然返回。

经清点,辅营损失惨重,尤其是凌振苦心制作的一批猛火油柜和火药箭毁于一旦,工匠亦有伤亡。更严重的是,军心受到了一定冲击,金军竟能如此精准地袭击后方要害,让不少士卒产生了恐慌情绪。

“是我的疏忽。”朱武面色沉痛,“只料其必攻城池或大军,未料其行此险招,以精兵突袭我后勤要害。此役,金军旨在破我利器,伤我元气,乱我军心。”

杜壆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军师不必过于自责,金虏狡诈,防不胜防。经此一役,也让我等看清,完颜宗望用兵,不拘一格,日后需对后勤辎重,加倍防护。”他立即下令,加强各辅营、粮站的守备力量,并派时迁的锐士营加强对后勤通道的巡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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