涿州的秋雨绵绵,一连下了三日,将城外的战场痕迹洗刷得淡了些,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淡淡的腥气。雨丝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如同战事来临前的低语。
政务堂内,烛火通明。乔浩然坐在主位,两侧坐着朱武、闻焕章、刘法、种师中、林冲、卢俊义等核心文武。案上摊着一幅巨大的北地舆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方势力、兵力、粮道、关隘。
“金富轼带来的消息,已核实了。”时迁站在地图前,指着燕京位置,“宋廷密使三天前抵达燕京,面见了完颜宗干。据我们在燕京的眼线回报,双方已达成密约:金国出兵五万,攻我涿州、良乡;宋廷出兵十万,渡河北上,取大名府、保州。事成之后,以黄河为界,北归金,南归宋。”
帐中一片压抑的呼吸声。金五万,宋十万,合计十五万大军。而梁山在河北的总兵力,满打满算不过八万,还要分守各城。
“宋廷的十万大军,从何而来?”刘法沉声问道,“高俅那十万,已溃散大半。朝廷还能抽调多少?”
“江南、两淮、荆湖,拼凑出十万,还是能的。”闻焕章苦笑,“只是战力堪忧。不过,纵是十万头猪,也够我们杀一阵了。”
“金国的五万,是真是假?”种师中问。
“真。”时迁点头,“西京兵两万,中京兵两万,燕京兵一万。由完颜银术可统领,完颜宗干坐镇燕京督战。最迟十月初,便可南下。”
“十月初……”乔浩然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还有一个半月。”
“哥哥,我军兵力分散,若分兵抵御,恐被各个击破。”林冲抱拳道,“不若收缩兵力,集中防守涿州、大名府两处要地。只要守住这两处,金宋联军便难成大患。”
“收缩?”耶律马五急道,“那良乡、保州、雄州等地,岂不拱手让人?那些地方的百姓,怎么办?”
“顾不了那么多了。”卢俊义摇头,“兵力不足,只能舍弃次要之地,固守根本。”
“我有一计。”朱武忽然开口。
众人看向他。朱武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大名府位置:“宋军十万,从南而来,必渡黄河。黄河天险,渡口有限。我军可遣水师,封锁黄河,断其粮道。宋军远来,粮草不济,必生内乱。”
“那金军呢?”呼延灼问。
“金军从北来,利在速战。”朱武手指划向燕京、涿州之间,“我军可依城池之利,节节抵抗,拖延时日。待其师老兵疲,再出奇兵击之。同时,可遣使赴西夏、高丽,请其出兵牵制。金国后院起火,必分兵回救,届时压力大减。”
“此计可行。”乔浩然点头,“但需分兵行事。卢俊义、王寅,你二人守大名府,务必守住黄河。李俊、阮氏兄弟的水师,归你节制。”
“得令!”
“林冲、呼延灼,率两万骑,驻涿州以北,袭扰金军粮道,疲其师旅。记住,不可硬拼,一击即走。”
“是!”
“刘法、种师中,率西军旅守保州,与涿州互为犄角。耶律马五,你的契丹营,为游击军,专攻金军薄弱之处。”
“末将领命!”
“韩常,你守涿州。我坐镇于此,统筹全局。”
“是!”
分派已定,乔浩然环视众人:“此战,关乎梁山存亡,更关乎河北千万百姓生死。望诸位,戮力同心,共度难关。”
“誓死追随哥哥!”众将齐吼。
“去吧,各自准备。”
众将退下,帐中只剩乔浩然、朱武、闻焕章三人。
“哥哥,此战凶险,是否……向山东求援?”闻焕章低声问道。
乔浩然摇头:“山东亦不安稳,李逵、穆弘等人,正在镇压民乱,剿灭匪寇,抽不出兵。况且,远水难救近火。”
“可我军兵力,确实不足……”朱武忧心忡忡。
“兵力不足,便借力。”乔浩然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传令戴宗,让他加紧联络姚古。告诉姚古,若他愿降,许他河北副宣抚使之职,仍统旧部。若他不降……等金宋联军一到,第一个灭的,就是他真定城!”
“是!”
“另,传书高丽金富轼,请高丽水师,袭扰金国辽东沿海,焚其粮船,乱其后方。再传书西夏细作,让他们在西夏朝中散布谣言,就说金国若灭梁山,下一个便是西夏。我要让李乾顺,睡不着觉。”
“哥哥此计甚妙!”朱武赞道,“金国后院起火,必分兵回防。届时,我军压力大减。”
“还有一事。”乔浩然顿了顿,“宋廷那边,可否用间?”
闻焕章眼睛一亮:“哥哥是说……离间计?”
“不错。”乔浩然道,“宋廷内部,并非铁板一块。主战派、主和派,矛盾重重。高俅新败,蔡京、王黼等人,必趁机攻讦。可遣能言善辩之士,携重金入汴梁,联络朝中反对联金的大臣,让他们在朝堂上,阻挠此事。”
“此计可行。”朱武道,“只是……派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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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浩然沉吟片刻:“萧让兄弟精通文墨,金大坚兄弟善伪造印信。让他二人,扮作江南富商,携重金入汴梁。再让时迁派精锐护卫,务必成事。”
“是,弟等这就去办。”
二人退下。乔浩然独坐帐中,望着跳跃的烛火,久久不语。
金宋联手,十五万大军。
这局,不好破。
但他必须破。
不仅为梁山,更为身后这千万百姓,为这华夏衣冠。
“传令,”他忽然开口,“明日,我要巡城。”
“是。”
次日,雨歇,天晴。
乔浩然披甲佩剑,在众将簇拥下,巡视涿州城防。城墙在战后已加紧修复,加高了三尺,女墙、箭垛焕然一新。城外,壕沟挖深了一丈,引入白河水,形成护城河。城内,粮仓充实,武库齐备,伤兵营药材充足。
“寨主,百姓听闻金宋联军要来,有些慌乱。”韩常低声道,“这几日,已有数百户人家,想南逃。”
“让他们走。”乔浩然淡淡道,“凡愿走者,发放路费,开城门放行。但告诉他们,走了,就别再回来。留下的,我乔浩然以性命担保,必与涿州共存亡。”
“是。”韩常心中感慨。这位寨主,杀伐决断,但对百姓,是真仁慈。
行至南门,忽见城下聚集了数百百姓,有老有少,有男有女。见乔浩然到来,齐刷刷跪倒。
“寨主!我们不走!我们与涿州共存亡!”一位白发老者颤声喊道。
“对!共存亡!”
“金狗来了,我们跟他们拼了!”
群情激愤。乔浩然眼眶微热,下马扶起老者:“老人家,何至于此?南边尚安,何必在此冒险?”
“寨主,”老者老泪纵横,“老朽活了七十岁,历经辽、宋、金。辽人时,横征暴敛;宋人时,贪官污吏;金人来,更是烧杀抢掠。只有寨主来了,减赋税,分田地,惩贪官,剿匪寇。这样的日子,老朽活了七十年,头一回见。如今有人要毁了这日子,老朽纵是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要护着!”
“护着!护着!”百姓齐声高呼。
乔浩然深吸一口气,抱拳环揖:“诸位乡亲厚爱,乔某愧领。既如此,乔某在此立誓:涿州在,乔某在;涿州亡,乔某亡。必与诸位乡亲,同生共死!”
“寨主万岁!”
“梁山万岁!”
欢呼声震天动地。乔浩然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这些质朴的百姓,打马回营。
民心可用。
有如此民心,何愁天下不定?
回到帅府,亲兵来报:“寨主,戴宗头领回来了,还带了个人。”
“让他进来。”
戴宗风尘仆仆入内,身后跟着一人,年约四旬,面容清癯,三绺长髯,做文士打扮,但眼神锐利,步履沉稳,显是久经沙场。
“末将戴宗,拜见哥哥。幸不辱命,姚古将军……愿降。”戴宗单膝跪地。
他身后那人,也跪地抱拳:“败将姚古,拜见乔寨主。愿率所部一万两千将士,归顺梁山,共抗金虏,以赎前罪。”
乔浩然打量姚古片刻,上前扶起:“姚将军深明大义,乔某钦佩。将军既来,便是我梁山兄弟。前事既往不咎,望将军日后,尽心用事。”
姚古感激涕零:“谢寨主宽宏!末将必效死力!”
“姚将军所部,现驻何处?”
“真定城中。末将已传令旧部,开城以待。只等寨主派人接收。”
“好。”乔浩然点头,“卢俊义。”
“在。”
“你率五千骑,速往真定,接收城防,整编降军。记住,一视同仁,不得歧视。”
“是!”
姚古又道:“寨主,末将还有一事禀报。朝廷新任宣抚使刘延庆,已至郑州,正整顿兵马,欲渡河北上。其麾下有将领名唤刘光世,乃刘延庆之子,勇猛善战,麾下三千‘选锋军’,皆是西军精锐,不可小觑。”
“刘光世……”乔浩然眯起眼,“知道了。姚将军一路辛苦,先去歇息。待卢俊义接收真定,再为将军接风。”
“谢寨主!”
姚古退下。乔浩然对戴宗道:“戴宗兄弟,辛苦你了。下去歇息吧,赏银百两,良田十亩。”
“谢哥哥!”戴宗拜谢退下。
帐中只剩乔浩然一人。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真定位置。
真定一下,河北西南门户洞开。刘延庆若想北上,必过真定。如今真定归附,宋军北上之路,已断了一半。
“刘延庆……刘光世……”乔浩然喃喃道。
这父子二人,在原本的历史中,皆是南宋名将,尤其刘光世,更是“中兴四将”之一。如今提前登场的,是福是祸?
不过,不重要了。
既然为敌,那便战。
他乔浩然,何惧之有?
“传令,”他沉声道,“全军加紧备战。十月之前,我要看到一支兵精粮足、士气高昂的梁山军!”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