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六年,十一月初五,大名府。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运河码头已人山人海。不是百姓围观,是军阵——黑压压的铁甲,如林的长枪,沉默的马队。卢俊义、韩常率五千精兵列阵,盔明甲亮,杀气腾腾。没有彩旗,没有鼓乐,只有风卷旌旗的猎猎声。
辰时三刻,运河上游传来号角。十二艘官船缓缓驶来,当中那艘五层楼船上,“钦差”大旗在晨风中无力地飘着。船头,童贯一身紫色蟒袍,头戴七梁冠,面白如纸。他望着岸上肃杀的军阵,握着栏杆的手指节发白。
“枢密,这”身旁贾文声音发颤。
童贯深吸一口气,挺直腰背:“下船。”
船靠岸,踏板放下。童贯在三百禁军护卫下,缓步下船。他努力保持着朝廷钦差的威严,但微微颤抖的袍角,泄露了心中的惊惧。
卢俊义按剑而立,没有上前,只是冷冷看着。韩常站在他身侧,手按刀柄,眼神如刀。
童贯走到阵前十步,停下。他身后禁军想跟上,被梁山军士横枪拦住。
“卢将军,此乃何意?”童贯强作镇定。
“军中重地,闲人止步。”卢俊义声音平淡,“请枢密解剑,孤身入见。”
“你!”童贯身后一员禁军将领怒喝,“此乃朝廷钦差,持尚方宝剑,代天巡狩!尔等安敢无礼!”
“锵啷”一声,韩常刀出半鞘:“再说一句,斩。”
禁军将领脸色煞白,后退半步。三百禁军,在五千铁甲前,如沧海一粟。
童贯脸色变幻,最终咬牙,解下腰间佩剑,递给贾文。又回头对禁军道:“在此等候。”
“枢密”贾文急道。
“无妨。”童贯摆手,整了整衣冠,孤身走向军阵。
梁山军士让开一条通道,但每一双眼睛,都如利箭般钉在他身上。童贯感到脊背发凉,仿佛行走在刀山剑林中。
行至中军,卢俊义、韩常转身引路。穿过三重营门,来到校场。校场中央,搭着一座高台,台上只摆一案一椅。椅上坐着一人,黑甲黑袍,未戴盔,正是乔浩然。他身侧,林冲、呼延灼、刘法、种师中、耶律马五等将按剑肃立,皆着全甲,面覆铁面,只露双眼。
童贯登上高台,正要开口,乔浩然抬手。
“童枢密,远来辛苦。”声音平淡,没有起身,没有让座。
童贯压下怒火,挤出笑容:“乔元帅威震河北,咱家本官奉旨而来,特来宣慰。”
“宣慰?”乔浩然嘴角微勾,“是宣慰,还是招安?”
童贯一滞,随即道:“陛下圣明,知元帅忠勇,特加封‘河北王’,开府建牙,世袭罔替。此乃旷世隆恩,望元帅”
“河北王?”乔浩然打断,缓缓起身。他比童贯高出一头,居高临下俯视,“我要的,不是河北王。”
“那元帅要什么?”童贯心中升起不祥预感。
乔浩然走到台边,望向南方,声音陡然提高:“我要的是——天下兵马大元帅,总督河北、山东、河南军政事!我要开府建牙,自置官吏,自征赋税,自统兵马!河北、山东、河南,三地官员任免、赋税征收、刑名诉讼,皆由我决!朝廷,不得干预!”
声如洪钟,传遍校场。三军肃然,落针可闻。
童贯如遭雷击,脸色煞白:“元元帅,此此乃裂土封疆,朝廷万难应允”
“不应允?”乔浩然转身,眼中寒光爆射,“那便战!”
“战”字一出,校场五千将士,齐声怒吼:“战!战!战!”
声震云霄,童贯踉跄后退,险些跌倒。
“乔浩然!你你这是要造反!”童贯嘶声喊道。
“造反?”乔浩然笑了,笑声冰冷,“我反的是昏君,是奸臣,是这害民误国的赵宋朝廷!童贯,你回去告诉赵佶,告诉蔡京、王黼——河北,是我梁山将士用血打下来的!山东,是我梁山义旗招展之地!河南,迟早也是我囊中之物!想要太平,可以。拿战马十万匹,精铁百万斤来换!否则——”
他一步踏前,逼视童贯:“我亲提十万大军,南下汴梁,问问他赵官家,这天下,他还要不要!”
童贯浑身发抖,指着乔浩然,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台下突然传来喧哗。一队士卒押着数人,推搡而至。为首一人,锦衣华服,满面油光,正是大名府豪绅李员外。他见到童贯,如见救星,扑倒在地,嘶声哭喊:“枢密救我!乔浩然要杀我!他他要抄我家产,分我田地!这是造反!这是强盗!”
童贯精神一振,厉声道:“乔浩然!你强占民产,迫害士绅,与强盗何异!本官”
话未说完,乔浩然抬手。
“斩。”
一字吐出,轻描淡写。
韩常拔刀,上前。李员外惊恐欲绝,嘶声喊道:“童枢密!我是奉你之命联络”
“噗——”
刀光闪过,人头落地。鲜血喷溅,染红高台。
全场死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童贯呆立当场,面无人色。他身后贾文,裤裆已湿。
乔浩然看也不看尸首,只盯着童贯:“童枢密,还有何话说?”
童贯嘴唇哆嗦,半晌,嘶声道:“你你敢杀朝廷命官亲信”
“朝廷命官?”乔浩然嗤笑,“在我眼中,只有百姓,只有兄弟。至于你们这些蛀虫——”他环视台下被押的另外几人,皆是这几日暗中联络童贯的士绅,“皆斩。”
“斩!”三军齐吼。
刀光连闪,又是数颗人头落地。血腥气弥漫开来。
童贯腿一软,瘫坐在地。他带来的“朝廷威严”,在这血腥杀戮前,荡然无存。
“现在,”乔浩然走到童贯面前,俯身,声音如冰,“你可以滚了。回去告诉赵佶,我的条件,一字不能改。答应,河北太平。不答应——”
他直起身,望向南方:“我便去汴梁,亲自与他说。”
童贯挣扎爬起,踉跄下台,在贾文搀扶下,仓皇逃向码头。身后,传来梁山将士震天的哄笑。
“对了,”乔浩然忽然开口。
童贯一僵,回头。
“把你带来的东西留下。”乔浩然淡淡道,“黄金万两,绢五万匹,王爵仪仗,印信袍服。既然送来了,就是我的。”
童贯咬牙,但不敢违逆,只得点头。
“还有,”乔浩然补充,“告诉赵佶,十日之内,我要看到答复。过时不候。”
童贯不再言语,跌跌撞撞离去。
看着钦差船队狼狈远去,卢俊义上前,低声道:“哥哥,是否太过了?”
“过?”乔浩然转身,望向众将,“你们觉得,我做得过么?”
林冲踏前一步,单膝跪地:“哥哥做得对!对待这些昏君奸臣,就该如此!”
呼延灼、韩常、耶律马五等将齐刷刷跪倒:“哥哥圣明!”
乔浩然扶起众人,沉声道:“诸位兄弟,记住——从今日起,我梁山,不再是什么‘草寇’,不是什么‘义军’。我们是王师,是这乱世中,唯一能救民于水火的希望!对待百姓,我们要仁。对待兄弟,我们要义。但对待敌人——”
他眼中寒光闪烁,一字一顿:“就要狠!要让他们怕!怕到骨子里!怕到不敢正视我梁山旌旗!”
“是!”众将怒吼。
“传令,”乔浩然挥手,“黄金、绢帛,一半入库,一半分赏将士。王爵仪仗,烧了。印信袍服送去给阵亡将士陪葬。告诉他们,他们的血,换来的不是一顶王冠,是天下人的尊敬,是子孙后代的太平!”
“是!”
“另,以我名义,传檄河北、山东。就说——宋廷无道,天命在梁。凡有愿共举义旗者,皆为兄弟。凡有助纣为虐者,皆为我敌。檄文所至,敢有不从者,大军压境,玉石俱焚!”
“是!”
一道道命令传出,整个河北,如一台巨大的战争机器,开始全速运转。
而童贯的船队,在梁山水师“护送”下,仓皇南逃。沿途所见,尽是梁山旌旗,尽是严阵以待的军阵。
贾文在舱中,面如死灰:“枢密,此番回去,如何向陛下交代”
童贯瘫坐椅中,眼神空洞。良久,惨然一笑:“交代?本官怕是回不去了。”
“枢密何出此言?”
“乔浩然不会让我活着回去。”童贯喃喃道,“他要的,不是谈判,是宣战。而我,就是祭旗的那颗人头。”
话音未落,船外突然传来惊呼:“火!火!”
童贯冲上甲板,只见运河两岸,火箭如蝗,直射船队。梁山水师的战船,不知何时已从支流杀出,封锁河道。
“乔浩然!你安敢”童贯嘶声未绝,一支火箭正中他胸前。
火焰腾起,吞噬紫袍。
“枢密!”贾文扑上,却被乱箭射成刺猬。
十二艘官船,在运河上燃成十二条火龙。三千禁军,或焚或溺,无一幸免。
消息传回汴梁,朝野震怖。
垂拱殿内,宋徽宗赵佶接到急报,当场晕厥。醒后,连下十二道金牌,召刘延庆、种师道、李纲等重臣入宫。然而,刘延庆称病不出,种师道闭门谢客,唯有李纲应召。
“李卿!李卿!”赵佶抓住李纲衣袖,涕泪横流,“乔浩然杀钦差,焚官船,此乃公然造反!朕朕该如何是好?”
李纲跪地,长叹:“陛下,当日联金灭梁,臣便力谏不可。如今梁山势大,已非武力可制。为今之计,唯有议和。”
“议和?”赵佶愣住,“如何议和?”
“答应乔浩然的条件。”李纲沉声道,“封天下兵马大元帅,许其自治。先稳住河北,再图后计。”
“可可这是裂土封疆啊!”赵佶哭道。
“不裂土,便失国。”李纲抬头,眼中满是悲凉,“陛下,河北已失,山东危殆。若再不决断,梁山铁骑南下,汴梁危矣。”
赵佶瘫坐龙椅,面如死灰。
良久,颤声道:“准准奏。着李卿为使,再赴河北。务必务必让乔浩然,止步黄河。”
“臣领旨。”李纲深深一揖,起身退下。
走出垂拱殿,望着阴沉的天色,李纲长叹一声。
这大宋江山,怕是真的,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