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的初冬,风已如刀。浑浊的河水裹挟着冰凌,沉沉东去。南岸,郑州城外三十里,连绵的宋军营寨在寒风中瑟缩,旌旗有气无力地耷拉着。北岸,黑压压的梁山军阵列肃杀,铁甲在阴沉的天色下泛着冷光。
乔浩然立马高坡,望着对岸。身后,是林冲、呼延灼、卢俊义、刘法、种师中等将,以及三万精锐。更远处,是李俊、阮氏兄弟的水师战船,帆樯如林,封锁了整段河道。
“哥哥,李纲的船到了。”时迁指着河心。
一艘官船,打着“议和使”的旗帜,在两艘梁山战船的“护送”下,缓缓靠向北岸。船头,李纲一身绯袍,面沉如水。他身后,是副使、吏员十余人,皆着官服,但个个脸色苍白。
船靠岸,踏板放下。李纲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踏上北岸土地。脚下是坚实的冻土,但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刀尖上。
“大宋兵部侍郎、河北宣抚副使李纲,奉旨觐见乔元帅。”李纲走到军阵前十步,躬身行礼,声音平稳,但微微颤抖的手出卖了内心。
乔浩然没有下马,只是微微颔首:“李侍郎,又见面了。”
一句“又见面了”,让李纲心中一痛。是啊,又见面了。上次见面,是在汴梁,他力主“联梁制金”,被视为异端。如今再见,他成了“乞和使”,而对方,已是拥兵十万、虎视中原的“乔元帅”。
“元帅威震河北,下官钦佩。”李纲艰难开口,“陛下闻元帅忠义,特遣下官前来,商议共抗金虏之事。”
“共抗金虏?”乔浩然笑了,笑声在寒风中格外刺耳,“金虏在哪儿?在我身后五百里,燕京城下瑟瑟发抖。李侍郎,你要与我共抗的,怕不是金虏,而是你们赵宋朝廷自己吧?”
李纲脸色一白,强笑道:“元帅说笑了。朝廷与梁山,同为大汉子民,自当同心戮力,共御外侮。陛下有旨,愿与元帅结盟,共分天下。自黄河以北,尽归元帅;黄河以南,仍属大宋。两国永为兄弟,互不侵犯。”
“兄弟?”乔浩然摇头,“我梁山,没有这样的兄弟。李侍郎,回去告诉赵佶,我的条件,一个字不能改。天下兵马大元帅,总督河北、山东、河南军政事。这三地,我说了算。朝廷,滚蛋。”
“元帅!”李纲急道,“河南乃中原腹地,太祖太宗龙兴之所,岂可轻与外人?陛下愿以河北、山东相赠,已是前所未有之隆恩”
“赠?”乔浩然打断,声音陡然转厉,“河北是我打下来的!山东是我打下来的!用得着他赵佶送?李纲,你听着——”
他催马向前几步,居高临下俯视李纲:“我不是在讨价还价,我是在下最后通牒。答应,河南暂寄你手,待我北伐金国,再作计较。不答应——”
他抬起马鞭,指向南方:“我便渡河。先取汴梁,再下江南。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位道君皇帝,是要江山,还是要面子。”
话音未落,身后三万将士齐声怒吼:“渡河!渡河!渡河!”
声浪如雷,震得李纲踉跄后退,面无人色。
“元元帅三思!”李纲嘶声道,“若强行渡河,便是与天下为敌!中原百姓,必遭涂炭!”
“与天下为敌?”乔浩然冷笑,“李纲,你睁开眼看看,这天下,是谁的天下?是赵佶花石纲、生辰纲,搜刮民脂民膏的天下?是蔡京、王黼、童贯之流,卖官鬻爵、祸国殃民的天下?还是我梁山,减赋税、分田地、保境安民的天下?”
他环视对岸宋军营寨,声音传遍两岸:“对岸的将士们!你们为谁而战?为那个躲在深宫画画写字的道君皇帝?为那些贪得无厌的奸臣佞幸?还是为你们身后的父母妻儿,为这华夏衣冠,为这祖宗留下的土地!”
“看看我梁山将士!他们吃得饱,穿得暖,军饷足额,家眷有养!战死,灵位入忠烈祠,子孙享福!你们呢?你们有什么?欠饷三月,食不果腹,死了草席一卷,扔在乱葬岗!这样的朝廷,值得你们卖命么?”
对岸宋军,一阵骚动。许多士卒低下头,握紧了手中兵器。
“今日,我乔浩然在此立誓!”乔浩然声音如洪钟大吕,“凡弃暗投明者,既往不咎!愿从军者,享梁山军饷!愿归田者,分田十亩!若执迷不悟——”
他拔剑出鞘,剑指南天:“便是我梁山之敌,杀无赦!”
“杀!杀!杀!”三万将士齐吼,声震百里。
对岸宋军,彻底乱了。有军官想弹压,被士卒推开。有人丢下兵器,向北岸跑来。一个,两个,十个,百个转眼间,已有千余人溃散。
“拦住他们!拦住!”宋军将领嘶声怒吼,但无济于事。
李纲看着这一幕,心如死灰。他知道,完了。军心已散,这黄河,守不住了。
“李侍郎,”乔浩然收剑回鞘,声音转淡,“回去告诉赵佶,我给他十日。十日内,我要看到圣旨,看到印信。十日后若不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顿了顿,一字一顿:“我便当他不答应。届时,大军渡河,勿谓言之不预。”
说罢,拨转马头,率军回营。留下李纲孤零零站在岸边,望着对岸溃散的军阵,望着北方如乌云压顶的梁山大军,两行浊泪,滚滚而下。
当夜,李纲回到郑州。不及歇息,连夜写就奏章,八百里加急,送往汴梁。
三日后,垂拱殿。
宋徽宗赵佶握着李纲的奏章,手抖如筛糠。殿下,文武百官跪了一地,鸦雀无声。
“诸诸位爱卿,”赵佶声音发颤,“乔浩然要河南要朕的江山你们说,如何是好?”
蔡京颤巍巍出列:“陛下,乔贼猖狂,竟敢索要河南,此乃大逆不道!当发天下之兵,共讨之!”
“发兵?”王黼哭道,“蔡相,西军溃散,禁军新败,河北已失,山东危殆。拿什么发兵?难道要陛下御驾亲征么?”
“那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乔贼夺我江山?”蔡京怒道。
“好了!”赵佶拍案,眼泪直流,“吵!吵!就知道吵!朕要的是办法!办法!”
殿中一片死寂。良久,角落传来一个微弱的声音:“陛下,不若不若南巡?”
众人望去,说话的是太常少卿李邦彦,以谄媚着称。
“南巡?”赵佶一愣。
“是。”李邦彦爬出队列,叩首道,“金陵龙盘虎踞,有长江天险。陛下可暂避其锋,待天下勤王之师齐聚,再图北伐。此乃此乃勾践卧薪尝胆之计也。”
“南巡”赵佶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但随即黯淡,“可可祖宗陵寝在此,宗庙在此,朕若南去,岂不成了弃国而逃?”
“陛下!”李邦彦泣道,“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啊!只要陛下在,大宋便在。待他日重整旗鼓,收复河山,易如反掌!”
赵佶心动,看向蔡京、王黼:“二位爱卿以为如何?”
蔡京、王黼对视一眼。他们贪恋权位,但更怕死。乔浩然若真渡河,第一个杀的就是他们这些“六贼”。
“李少卿所言,实乃老成谋国。”蔡京咬牙道。
“臣附议。”王黼叩首。
“不可!”一声厉喝,李纲出列,须发皆张,“陛下!金陵距汴梁千里之遥,沿途百姓何止百万!陛下若南巡,必致人心离散,天下崩解!且梁山军势大,若趁势追击,陛下陛下危矣!”
“那李卿说如何?”赵佶哭道,“战又不能战,和又不能和,难道要朕在此等死么?”
“固守待援!”李纲嘶声道,“可诏令天下兵马勤王,可联西夏、高丽制衡,可可暂应乔浩然之求,以空间换时间!”
“应他之求?”赵佶惨笑,“那与亡国何异?”
“总好过南逃!”李纲跪地,以头抢地,“陛下!一旦南巡,则中原必失!中原失,则天下倾!届时,纵有长江天险,又能守几日?陛下三思!三思啊!”
赵佶看着跪了满地的文武,看着涕泪横流的李纲,看着眼神闪烁的蔡京、王黼,心中一片茫然。
祖宗江山,难道真要亡在我手?
不,不行。
我是道君皇帝,是上天之子,怎可向一山贼低头?
“传旨,”他缓缓起身,声音嘶哑,“即日南巡金陵。以太子监国,李纲辅政,固守汴梁。朕朕在金陵,等你们的好消息。”
“陛下!”李纲嘶声。
“退朝!”赵佶拂袖,踉跄离去。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有人痛哭,有人窃喜,有人麻木。
当夜,皇宫一片混乱。赵佶命人收拾书画珍玩,装箱打包。蔡京、王黼等权臣,亦各自准备车马,欲随驾南逃。
消息传出,汴梁大乱。百姓惊惶,士卒溃散,盗匪四起。千年帝都,一夜之间,竟成人间地狱。
而这一切,都被潜伏在汴梁的梁山细作,飞鸽传书,送往河北。
三日后,涿州。
乔浩然看着密报,沉默良久。
“南巡”他喃喃道,“赵佶,你果然是个废物。”
“哥哥,是否追击?”林冲急问。
“不。”乔浩然摇头,“让他走。”
“为何?”众将不解。
“我要的,不是赵佶的人头,是这天下人心。”乔浩然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汴梁,“赵佶南逃,民心尽失。届时,我们渡河,不是入侵,是——吊民伐罪,解民倒悬。”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深意:“传令各军,加紧操练,囤积粮草。再传檄中原,就说——赵宋无道,弃民南逃。梁山义师,将渡河南下,解百姓于水火。凡有愿从者,皆为兄弟。凡有助纣为虐者,皆为我敌。”
“是!”
“另,”乔浩然看向时迁,“告诉戴宗,在汴梁散布流言,就说赵佶南逃,欲焚毁皇宫,掳掠百姓。我要让汴梁人,恨他入骨。”
“小弟明白。”
“还有,”乔浩然补充,“让李俊的水师,沿运河南下,做出截击姿态。但记住,只威慑,不接战。我要让赵佶,一路惊惶,如丧家之犬。”
“是!”
一道道命令传出。梁山这架战争机器,开始全速运转,目标——中原。
而此时的汴梁,已陷入末日般的混乱。
赵佶的车驾,在三千禁军护卫下,仓皇出城。身后,是哭嚎的百姓,是燃烧的宫室,是这座千年古都,最后的挽歌。
车驾中,赵佶抱着他最心爱的《瑞鹤图》,泪流满面。
“朕的江山朕的江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