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感情,是没办法用简单的道德、伦常、甚至理智去框定边界的。它像荒野里不知名的藤蔓,或许在某个不经意的角落破土而出,疯狂滋长,缠绕心扉,却注定无法攀援到应有的高度,只能困囿于自身,独自繁茂,独自枯荣。有些爱,同样难以理清头绪,它不遵循逻辑,不讲道理,甚至常常与“应该”背道而驰。这东西,似乎游离于道德与法律的明确管束之外,它凭空而生,也可能一辈子不为人知(包括自己),就这样存在着,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不是你位高权重,你的爱就能条理清晰、收放自如;也不因你卑微如尘,你的爱就必须隐匿混沌、不见天日。它不分人群,不论贵贱,不讲究先来后到,甚至可以仅凭一人之力,就上演一场内心兵荒马乱、烽火连天的独角戏。无关回应,无关结局,只关乎那场无声的、或许永远无法宣之于口的燃烧。
慕琛离开了那场精心设计却狼狈收场的“三人晚餐”后,在李辛的世界里,安静了很久,很久。久到李辛几乎要以为,那晚关于“骄阳”、“明月”、“向日葵”的一切,连同慕琛眼中最后那深沉复杂的一瞥,都只是她忙碌生活中一个略显离奇的插曲,已然翻篇。
李辛也默契地没有再像从前那样,虎了吧唧、没心没肺地去“打扰”慕琛。她心里清楚,有些界限,一旦用那种方式划下,就需要时间和空间去让彼此适应新的定位。她希望,如果下次再遇见,她能第一个扬起笑脸,轻松自在地说一句“好巧啊!”,像个真正的、毫无芥蒂的老朋友,或者……肝胆相照的兄弟。她希望慕琛也能如此。这是她所能想到的、对那份“崇拜与欣赏”以及可能带来的困扰,最好的处理方式。
日子依旧继续,对“李小爷”而言,生命只要没有尽头(暂时看来还很长),那精彩和折腾就绝不会有尽头。经过慕琛那件事,李辛心里那点关于“形象”的最后一丝纠结,似乎也彻底烟消云散了。她忽然有点彻底“摆烂”——在外在形象上。
反正芯子里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直男”,以前那些为了符合“段太太”身份或者偶尔“臭美”而做的精致打扮,现在看来实在麻烦又没必要。段瑾洛对她,那是宠得毫无边界,只要她不“不要老公”,哪怕她剃光头、穿麻袋,估计段瑾洛都能面不改色地夸“老婆真有个性”。现在,段总更是变本加厉,恨不得把她揣兜里,只要她人在,怎么折腾都行。
于是,李辛彻底放飞自我。
去他的粉底液、睫毛膏、发型打理!起床,脸和头一起冲,共用一瓶洗发沐浴二合一的玩意儿,三分钟搞定,清爽!衣服?怎么舒服怎么来,怎么方便怎么穿。宽大的纯色t恤,洗得发白的破洞牛仔裤,脚上一双帆布鞋,头发随便抓两下,素面朝天,就能出门。镜子里的人,清爽,利落,眉目清晰,皮肤是健康的光泽,配上那副“老子天下最帅”的拽样和骨子里透出的不羁,活脱脱一个走在街上回头率超高的痞帅青年。那股子随性又带劲的气质,别说,还真吸引眼球。
李辛算是看明白了,也彻底接受了自己——芯子里就是一爷们,笔直笔直的爷们!如果这辈子非得为谁弯那么一下下,那也只能是为了段瑾洛那个“祸水”。想通了这一点,李辛重拾信心,或者说,彻底回归了她的“爷们时代”。走路带风,说话爽利,哥们义气,路见不平(虽然最近尽量避开)可能还想吼一嗓子。
她觉得,当男人,真爽。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老天爷似乎就见不得她李小爷过几天安生惬意的糙汉日子。
这天,天气晴好,李辛照例一身“糙汉”标配——灰色宽松t恤,深蓝色牛仔裤,帆布鞋,顶着一头半干不湿、随便抓了两下的黑色短发,嘴里叼着根刚从便利店买的棒棒糖,晃悠着准备去附近的电玩城打会儿游戏,兑现她“重拾爷们乐趣”的宣言。
刚走出便利店没几步,拐进一条相对僻静、通往商业区后巷的短街。阳光被高楼切割成窄窄的一条,落在斑驳的墙面上。
毫无预兆地!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李辛警觉心起,下意识要回头,脖颈后却骤然袭来一股尖锐的刺痛!像是被什么极细的针扎了一下!
“唔!” 她闷哼一声,眼前瞬间发黑,四肢力气像被瞬间抽走,嘴里棒棒糖“啪嗒”掉在地上。她想挣扎,想呼救,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软绵绵地向后倒去。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瞬,她感觉自己被两双有力的手臂架住,迅速拖向路边。视线模糊中,她看到一辆通体漆黑、连车窗都贴着不透光膜的商务车,车门滑开,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完了……
这是李辛陷入黑暗前,脑子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
是又遇到哪个不长眼的仇家报复?还是随机作案的绑匪勒索?段瑾洛的生意对手?还是她以前无意中得罪的什么人?
意识沉浮,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片刻。尖锐的耳鸣和剧烈的头痛将李辛强行拽回现实。她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逐渐聚焦。
她在移动的车厢里。身下是冰凉的、布满灰尘的车底板。车厢内光线极其昏暗,只有从紧闭的车门缝隙透进的一丝微弱天光,以及……某种仪器发出的、极为黯淡的红色指示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令人作呕的气味——铁锈味、灰尘味、还有一种……淡淡的、甜腥的、属于血液的味道!
李辛心脏猛地一缩,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手脚依旧酸软无力,但比刚才好了些。她强忍着眩晕和恶心,借着那点微光,仓皇地四下打量。
然后,她的目光定格在了车厢角落,那个蜷缩着的、毫无声息的身影上。
那人穿着深色的衣服,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但李辛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熟悉的身形轮廓,以及……那张即便在昏暗中,也依旧清晰可辨的、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侧脸。
慕琛?!
李辛的呼吸瞬间停滞,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结了。
慕琛怎么会在这里?!而且……他看起来状态极其糟糕!一动不动,像是……昏死了过去?不,比昏死更可怕,是一种了无生气的沉寂。借着那点微光,李辛看到他额角似乎有深色的痕迹蜿蜒而下,浸湿了鬓角。他的衣服也凌乱不堪,胸口处颜色深了一块……
这不是绑架勒索那么简单了!
绑匪不会把人质弄成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这更像是……一场有预谋的、手段狠辣的袭击!是针对慕琛的?还是……针对慕家?甚至是……针对段瑾洛?
无数可怕的猜测瞬间涌上心头,让她毛骨悚然,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车子在颠簸中行驶,显然路况不佳。李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她必须弄清楚情况,必须想办法自救,也必须……看看慕琛到底怎么样了。
她咬紧牙关,忍着四肢百骸传来的酸软和疼痛,艰难地、一点点地,朝着慕琛所在的那个角落,挪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