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惊心动魄的交汇之后,几条命运之线又向着各自既定的方向延伸而去,只是轨迹已悄然改变,缠绕上了新的、坚韧的结。
慕琛被闻讯赶来的慕砚青亲自接回了慕家老宅。这位向来喜怒不形于色、手段雷霆的小叔叔,在看到侄子身上层层叠叠的绷带和脸上尚未完全消退的病容时,眼底的寒意几乎能凝出冰来。他没多说什么,只是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将慕琛“押”回了守卫森严、医疗条件顶级的老宅深处,美其名曰“静养”,实则是要亲自看护,直到慕琛彻底痊愈。慕琛对此没有异议,他很清楚,这次的事触及了慕砚青的底线,让小叔亲自盯着,既是一种保护,也是一种姿态——向所有暗中窥伺的眼睛宣告,慕家的继承人,不容再有闪失。
陈星则在确认慕琛和李辛安全无虞、且后续事务已无需他介入后,便悄然离开,如同他来时一样无声无息。他本就非池中之物,有自己的事业版图,有一群同样游刃于灰色地带、却恪守特定准则的伙伴。慕琛那笔巨额投资,如同及时雨,也如同强心剂,让他和团队的许多计划得以加速推进。他重新投入了那种规律、高效、充满挑战也伴随着危险的生活节奏中,只是通讯录里,多了两个可以绝对信任的名字。
而李辛……
李辛此刻正坐在驶往慕家老宅的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一张小脸皱成了包子,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我不高兴”、“我很委屈”、“我想回家”的低气压。她像个被强行拎走的小媳妇,不,更像只被捏住后颈皮、张牙舞爪却无可奈何的猫。
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李辛努力回想着不久前的对话,恨不得时光倒流,抽自己两嘴巴。
那时,尘埃似乎刚刚落定,内鬼被处理,元凶伏法(至少在可见的层面),陈星也收下了谢礼,气氛甚至有那么一丝“劫后余生”的轻松。慕琛靠在沙发上,手腕的石膏还没拆,但气色好了很多,状似随意地问她:
“李辛,我的事,是不是你都知道了?”
李辛正琢磨着陈星冰箱里那盒看起来很好吃的冰淇淋,闻言想也没想,随口就答:“嗯,都知道啊。” 她以为慕琛指的是这次绑架事件的前因后果、内鬼身份、对手来头等等,这些她确实都清楚了。
慕琛闻言,眉梢几不可查地挑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近乎狡黠的光,又问:“知道多少?”
李辛被冰淇淋勾走了大半心思,顺口答道:“全部都知道啊,你的那些事情,又没隐瞒我,我都知道。” 她指的是这次事件的相关情报,慕琛和陈星、慕砚青他们商量时,确实没太避着她。
“哦?” 慕琛拖长了调子,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李辛,那眼神让李辛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不妙,“那我的事情……可是机密啊,李辛。”
李辛有点懵,眨巴着眼看他。机密?慕琛的事情当然是机密,可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她就是个不小心被卷进来的路人甲……好吧,是奋力救了他的路人甲。但她又不会出去乱说。
就在她满心疑惑,思考着是不是该表个忠心发个毒誓的时候,慕琛又开口了,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李辛。”
“嗯?”
“现在事情,嗯,还没完全处理干净之前,” 慕琛看着她,慢条斯理地说,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李辛心上,“你得在我眼皮子底下。”
李辛:“……?!”
她当时就傻眼了,脑子里嗡的一声。大意了!上当了!这混蛋在这儿等着她呢!早知道这样,她刚才就该把头摇成拨浪鼓,大喊“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没听见!我就是个傻子!”
她想反驳,想抗议,想跳起来指着慕琛的鼻子骂他不讲武德。可是,看着慕琛那虽然带着点笑意、却明显不容商量的眼神,还有他身上的伤……李辛那股虎劲憋在胸口,愣是没发出来。妈的,趁人之危!仗着自己是伤员就为所欲为!
于是,在慕砚青派来的、一脸“请李小姐配合”的冷面保镖的“护送”下,在慕琛“身体不适需要静养、李小姐作为关键证人兼救命恩人、在彻底安全前需由慕家提供周全保护”的冠冕堂皇的理由下,李辛就这么稀里糊涂、半推半就地被“打包”带上了车,直奔慕家那守卫比监狱还森严的老宅。
此刻,坐在舒适但让她浑身不自在的车里,李辛气得小脸鼓鼓的,像只塞满了坚果的仓鼠,一双眼睛瞪着旁边闭目养神、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慕琛。要不是看他还是个伤员,手腕上还打着石膏,她真想扑上去挠他两下!这算什么?软禁吗?报恩是这么报的吗?!
慕琛虽然闭着眼,但似乎能感觉到她灼热的、充满怨念的视线。他唇角微不可查地弯了弯,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刚睡醒般的慵懒:“生气了?”
“嗯!” 李辛承认得那叫一个坦荡,还重重地哼了一声,扭过头看向窗外,用后脑勺对着他,浑身上下都写着“我很生气,快放我回家,不然我就炸毛”。
慕琛终于睁开眼,侧头看向她气鼓鼓的侧脸,阳光透过车窗在她脸颊上投下细碎的光影,连那几根不服帖的短发都透着委屈。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故意问:“跟我在一起,就那么难以接受?”
李辛猛地转回头,瞪圆了眼睛看他,一脸“你在说什么鬼话”的表情。跟你在一起?这是一起吗?这是强行掳走!是非法拘禁!是限制她李小爷的人身自由!
“我想回家。” 李辛固执地说,试图拿出最严肃、最不容反驳的语气,可惜配上她那张漂亮的过分、此刻气得发红的脸,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想回家?” 慕琛勾唇一笑,那笑容在李辛看来,怎么看怎么像只不怀好意的大尾巴狼。他慢悠悠地,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语气说:“可在事情没彻底解决前,段瑾洛那个家,未必安全。”
李辛一噎。这倒是实话。虽然主谋和内鬼都揪出来了,但段瑾洛身边那个泄露她行踪的漏洞还没完全堵上。慕琛这个理由,虽然冠冕堂皇,但确实站得住脚。以段瑾洛那偏执的掌控欲和对她安全的紧张程度,估计也会同意暂时把她放在更“安全”的地方,比如慕家老宅这种铜墙铁壁里。
可是……李辛就是觉得憋屈!凭什么啊!她刚出狼窝(虽然是她自己打出来的),又入虎穴(慕琛这厮比绑匪还难缠!)?她还想念她的大床,想段瑾洛,她的游戏机,她的狐朋狗友……好吧,主要是想念自由。
看着李辛那副“道理我都懂但我就是不爽”的憋闷样,慕琛心情莫名好了起来。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目光落在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上,仿佛闲聊般,又抛出一个话题:
“李辛。”
“嗯?” 李辛没好气地应道,警惕地看着他,不知道这厮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上次你说的,体验型恋爱,” 慕琛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玩味的探究,“那些款型,凑齐了吗?”
“凑?凑齐?” 李辛彻底懵了,脑袋上仿佛冒出了几个巨大的问号。什么玩意儿?那都是她当时为了堵慕琛的话、随口胡诌的!霸总型、大叔型、狼狗型、奶狗型……她还说过要出书呢!这陈年老账他怎么还翻?而且翻得这么……清新脱俗?
“嗯,” 慕琛像是没看到她脸上的震惊和荒谬,居然还颇为认真地追问了一句,甚至带着点鼓励的语气,“想凑齐吗?”
李辛感觉这个世界太魔幻了。凑齐?凑个屁啊!她倒是无所谓“体验”一下(前提是不用负责),但她家那个醋坛子段瑾洛知道了,还不得直接炸了?按照他家醋坛子那劲头,把她生吞活剥倒不至于(毕竟舍不得),但关起来“好好教育”个十天半个月,让她深刻认识到“谁才是正主”,那是绝对干得出来的!
“李辛。” 慕琛的声音又响起了,这次带着点循循善诱的味道。
“嗯?!” 李辛几乎是从鼻子里哼出这个音,预感极度不妙。
“要不,” 慕琛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漾着细碎的光,语气轻松得好像在讨论今天天气不错,“我慕某在你那些拼图里,给你凑一块?”
李辛:“……??” 拼图?什么拼图?恋爱类型拼图?他还真当回事了?
慕琛似乎很满意她呆若木鸡的表情,还真的摸着下巴,认真思考(假装)了一下:“霸总没意思,太套路;大叔太老,有代沟;花美男有点娘,不对你胃口……” 他一一否决,最后目光落在李辛脸上,嘴角勾起一个堪称蛊惑的弧度,“那……狼狗型吧?”
李辛:“!!!”
慕琛仿佛没看到她快要裂开的表情,继续用那种“我为你着想”的语气,慢悠悠地说:“免费体验版的,怎么样?”
李辛彻底石化,灵魂仿佛已经脱离了躯壳,飘在车顶上方,看着下面这荒诞的一幕。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发干,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狼狗型?免费体验版?还怎么样?
慕琛你这模样,哪里像狼狗了?分明就是只城府极深、老谋深算、还喜欢逗弄猎物的大灰狼!还是成了精的那种!
她看着慕琛那张看似诚恳、实则写满了“我在逗你玩但你拿我没办法”的俊脸,第一次产生了强烈的、想要就地消失、或者穿越回几分钟前捂住自己嘴的冲动。
苍天啊!她到底为什么要救这个祸害!现在退货还来得及吗?!在线等,挺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