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家老宅那厚重的大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将外界的一切喧嚣隔绝。李辛蔫头耷脑地跟在慕琛身后,被引向一处独立而静谧的院落,心里已经把慕琛翻来覆去骂了八百遍,顺便把“狼狗型免费体验”这个惊悚提议狠狠踩进了泥里。她打定主意,只要有机会,立刻、马上、头也不回地跑路!
而城市的另一端,段氏集团顶楼,总裁办公室的气压,已经低到了冰点以下,足以让任何误入者瞬间冻成冰雕。
段瑾洛站在落地窗前,背影挺拔却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仿佛下一秒就会断裂。窗外是繁华璀璨的城市夜景,车水马龙,霓虹闪烁,却半分也映不入他猩红的眼底。他手里捏着一份刚送来的、事无巨细的报告,上面清晰记载了李辛从被绑架到获救,再到被慕琛“接”回慕家老宅的每一个细节。
包括,她是如何用那细瘦的胳膊挥舞着生锈的铁棍,插去歹徒的脑袋;包括,她是如何拖着昏迷的慕琛,在冰冷的泥地里行走,留下斑斑血痕;包括,她清醒后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联系的,是陈星。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不是疼,是某种比疼痛更尖锐、更灼热、几乎要焚毁理智的东西。
他的老婆,他放在心尖上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恨不得铸个金屋藏起来的宝贝,为了另一个男人(就算那个男人是他的兄弟慕琛!),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而他,他这个名正言顺的丈夫,却是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才从旁人的报告里得知全部过程!
他甚至能想象出,在那个绝望的时刻,他的老婆是如何的恐惧、如何的拼命。她该有多疼,多害怕?可她第一个想到求救的人,不是他。她带着那个野男人(段瑾洛此刻拒绝承认慕琛是兄弟!)逃亡时,依靠的、信任的,也不是他。
一股滔天的、混杂着后怕、愤怒、嫉妒、以及被排除在外的巨大失落感的酸意,如同最浓烈的硫酸,瞬间浸透了他五脏六腑,烧得他灵魂都在嘶吼。什么冷静,什么风度,什么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全他妈见鬼去吧!
他想杀人。想把那些绑匪从地狱里拖出来再杀一遍。想冲到慕琛面前,揪着他的领子问凭什么!凭什么他的女人要为你慕琛出生入死!更想把那个叫陈星的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男人揪出来,看看他到底有什么三头六臂,能让李辛在那种时候第一个想起他!
可最让他心口闷痛、几乎喘不过气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恐慌和委屈——老婆,你是不是……看腻了你老公了?觉得我没用?在关键时候保护不了你,所以出了事,你宁愿找别人,也不找我?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毒藤一样疯狂滋长,缠绕得他几乎窒息。他想起李辛平时没心没肺喊他“段瑾洛”的样子,想起她偶尔狡黠耍赖的模样,想起她依偎在他怀里时的温暖……可现在,这些画面都蒙上了一层酸涩的阴影。
“砰!”
一声闷响,段瑾洛手里那个水晶烟灰缸,狠狠砸在了厚重的羊毛地毯上,虽然没有碎裂,但沉闷的撞击声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格外骇人。他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的血色几乎要漫出来,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狰狞的、被抛弃的野兽般的躁郁和狂怒。
什么狗屁保护!慕琛那厮分明就是趁火打劫!以保护为名,行扣押之实!他那点龌龊心思,别人看不出来,他段瑾洛会看不懂?说什么没处理干净,不安全,放他妈的狗屁!他段瑾洛连自己老婆都护不住,还混什么?!
还有那个陈星……段瑾洛牙关咬得咯吱作响。他得到的信息却有限,只知道能力莫测,和李辛是在北方那次泥石流中结识,有过命的交情。过命的交情……去他妈的过命交情!他才是李辛名正言顺、法律承认、睡在一张床上的男人!
“阿洛。” 低沉冷静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慕砚青不知何时站在那里,显然已经知道了这边的情况。他看着段瑾洛濒临失控的背影,眉头微蹙。
段瑾洛猛地转身,赤红的眼睛盯着慕砚青,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小叔,慕琛是什么意思?”
慕砚青走进来,步伐沉稳,无形中带来一种镇压的力量。他瞥了一眼地上的烟灰缸,平静道:“阿琛的伤需要静养,老宅最安全。李辛是关键证人,也是对方曾针对的目标,放在阿琛眼皮底下,是目前最稳妥的安排。” 他顿了顿,看向段瑾洛几乎要喷火的眼睛,补充了一句,“这是为了他们两个人的安全,也是大局考虑。”
“大局?” 段瑾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拔高了音量,又强行压抑下去,变成一种令人心悸的低吼,“去他妈的大局!我的老婆,为什么要放在别的男人眼皮底下才叫安全?!我段瑾洛是死了吗?!慕琛他想干什么?他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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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也对辛辛存了别的心思?
后面这句话,段瑾洛没能吼出来。那太荒谬,太龌龊,也太……让他恐惧。他不敢深想,一想就觉得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要爆开。
慕砚青看着侄子这副濒临崩溃、又强自按捺的样子,心中微叹。他知道段瑾洛对李辛的占有欲到了何种程度,这次的事情,无异于在他的雷区上疯狂蹦迪。但眼下,稳定压倒一切。
“瑾洛,” 慕砚青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冷静点。李辛没事,这就是最好的结果。阿琛不会对她怎么样,这点你应该清楚。现在,清理你身边的隐患,确保不会有下一次,才是你该做的事。别让情绪左右判断。”
段瑾洛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刺痛让他勉强维持着一丝理智。他知道慕砚青说得对,知道此刻发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事情更糟。可那股酸涩的、暴戾的、夹杂着无尽恐慌的怒火,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像一头困兽,在宽敞的办公室里焦躁地踱步,领带被扯得松垮,西装外套早不知扔到了哪里。什么运筹帷幄,什么从容不迫,此刻的段瑾洛,褪去了所有光环和伪装,只剩下一个被嫉妒和担忧折磨得快要发疯的普通男人。
他甚至产生了极其幼稚且不符合他人设的念头:冲到慕家老宅,不管不顾地把人抢回来,然后……然后把她关起来,关到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谁也不能见,谁也不能想,眼里心里只能有他一个。
“呵……” 段瑾洛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带着无尽的自嘲和苦涩。他靠着冰冷的玻璃窗,缓缓滑坐在地毯上,与平日里那个叱咤风云、矜贵冷傲的段总判若两人。
窗外灯火辉煌,映着他颓然的身影。什么狗屁段氏总裁,什么天之骄子,在老婆可能“移情别恋”(哪怕只是他疯狂的臆想)的恐慌面前,不堪一击。
他摸出手机,屏幕上是李辛没心没肺笑着的照片,那是他偷偷拍的。指尖摩挲着屏幕上她的笑脸,段瑾洛的眼神暗沉得可怕,里面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偏执、占有,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遗弃般的恐慌和委屈。
“老婆……” 他喃喃低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就这么……不信我吗?”
还是说,在你心里,那个能让你在生死关头毫不犹豫依靠的人,已经不是我了?
这个念头,比硫酸更灼人,比凌迟更痛苦。
段瑾洛闭上眼,将脸埋进掌心。高大挺拔的身影,在空旷冰冷的办公室里,竟透出几分罕见的、脆弱的孤寂。像一头被夺走了最心爱宝藏、却又不知该如何夺回、只能自己舔舐伤口、暴躁不安的……大型犬。
他需要冷静,需要理智。慕砚青说得对,现在不是发疯的时候。
但,等他处理完手头这些该死的隐患……
段瑾洛缓缓抬起头,眼底的猩红并未褪去,反而沉淀为一种更加幽深、更加可怕的暗色。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冽,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令人胆寒:
“给我盯紧慕家老宅,我要知道李辛每一刻的动向。”
“还有,用最快速度,把陈星所有的底细,给我扒干净。”
“另外,我身边最后那只老鼠,明天太阳落山之前,我要看到结果。”
挂断电话,段瑾洛站起身,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最烈的酒,一饮而尽。冰冷的液体滑入喉咙,却点燃了更旺的火焰。
老婆,你等着。
等我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清理干净。
然后……
我们再来好好算算,你这次“舍己救人”、“先想别人”的账。
还有慕琛……段瑾洛捏着酒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
这次,你越界了。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一场由酷意引发的、无声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而风暴的中心,那个被“保护”在慕家老宅、对此还一无所知、正琢磨着如何逃跑的李辛,恐怕很快就会感受到,来自她家那位“酷坛子成精”的老公,何等炽热(且可怕)的“思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