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板隔绝了外界的视线,却隔绝不了李辛内心翻江倒海的羞耻和躁动。她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在柔软的大床上翻来覆去,滚了无数个圈,被子被她蹂躏得皱成一团。
丢人!太丢人了!李辛把脸埋进枕头里,恨不得立刻马上原地消失,或者挖个坑把自己埋了,最好再立个碑,上书“此地安葬着一位因深夜对男人吹口哨而社死的玩意”。
她李辛,从小到大,横行乡里(bhi),虽然没少干缺德事(没那么坏),但这么丢人、这么尴尬、这么……主动送上门还被抓个正着的经历,绝对是破天荒头一遭!尤其对方还是慕琛那个老狐狸!她甚至能想象出慕琛此刻躺在对面房间里,脸上肯定还挂着那副要笑不笑、得意又欠揍的表情!
“啊!” 李辛气得捶床,柔软的床垫发出闷响。不行,这口气绝对不能就这么咽下去!她李小爷的座右铭是“有仇当场报,报不了就记小本本,但绝不能隔夜”!今晚连续栽了两个跟头,这简直是奇耻大辱!认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面子丢在地上,就得自己捡起来,还得擦擦灰,拍瓷实了!
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今晚丢的面子,绝不能留到天亮!必须立刻、马上、连夜报复回来!
李辛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盘着腿,开始绞尽脑汁。硬碰硬不行,智取(自认为)失败,那怎么办?慕琛的弱点是什么?她眯着眼,在黑暗中像只伺机而动的小狐狸。
哦,对了!他受伤了!行动不便!虽然看起来恢复得挺快,但伤筋动骨一百天,他现在就是个外强中干的纸老虎!而她李辛,此刻可是活蹦乱跳、四肢健全、灵活得像只猴儿!就算被他发现了,一只受伤的老虎,能追上她这只敏捷的猴子吗?
一个大胆的、带着十足恶作剧性质的想法,如同黑暗中燃起的鬼火,在她脑海里“噌”地亮了起来。对!就这么干!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不对,是以其人之道,加倍奉还!
哼,慕琛,你给姑奶奶等着!今晚就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李小爷为什么不能惹!
李辛顿时精神了,睡意全无。她竖起耳朵,仔细倾听对面的动静。一片寂静。很好,看来那厮睡了。但为了保险起见,必须等他睡熟了再行动!后半夜,是人睡得最沉的时候。
于是,李辛开始了漫长的、与瞌睡虫抗争的守夜。她瞪大眼睛,掐自己大腿,在房间里无声地做起了蹲起,心里默数着羊,坚决不准自己睡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仿佛过得特别慢。次差点脑袋磕到床头,第n+1次悄悄溜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上,屏息凝神倾听对面房间的动静时——
终于!一阵极其轻微、均匀悠长的……鼾声,隐约从门缝里传了出来。
李辛眼睛瞬间亮了!就是现在!天赐良机!
她像只准备偷鸡的黄鼠狼,踮着脚尖,悄无声息地溜回房间,从自己随身的小包里(陈星给她准备的,里面居然还有这个!)摸出了一支……水彩笔。对,就是那种小孩子画画用的、颜色鲜艳、水洗不掉(至少短时间内很难洗掉)的水彩笔。当时只觉得好玩,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她握着这支“复仇的利器”,心脏因为兴奋和紧张而砰砰直跳。再次确认走廊无人,她深吸一口气,拧开了慕琛卧室的门把手。这次,她动作更加轻柔,像一片羽毛飘了进去。
卧室里依旧只有床头小夜灯昏黄的光晕。慕琛似乎睡得很沉,连姿势都没变,还是背对着门口侧躺着。均匀的呼吸声(或者说鼾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李辛屏住呼吸,踮着脚尖,一步,两步,慢慢挪到慕琛的床头。借着微弱的光线,她得以近距离观察慕琛的睡颜。
不得不说,这家伙睡着了,褪去了白天那种或慵懒、或锐利、或戏谑的神情,眉眼舒展,长睫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高挺,唇色偏淡,看起来竟然有几分……人畜无害的安静。这张脸,确实得天独厚,让人很难生出真正的厌恶。
但!一想到他刚才清醒时那副可恶的得意样,想到今晚自己连续两次的惨败,李辛心里那点微弱的欣赏立刻被熊熊燃烧的复仇火焰取代。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心是黑的!今天这仇,必须当晚报!隔夜都不行!
她拧开水彩笔的笔帽,笔尖是醒目的亮蓝色。她小心翼翼地在慕琛脸上比划了一下,嗯,左边脸颊写“坏”,右边脸颊写“蛋”,完美!
李辛憋着笑,手因为紧张和兴奋而微微颤抖。她屏住呼吸,凑得更近,笔尖轻轻落在慕琛左侧光滑的脸颊上。冰凉的触感让睡梦中的慕琛几不可查地蹙了蹙眉,但并没有醒来。
李辛心提到了嗓子眼,动作更轻,慢慢地,一笔一划,写下一个歪歪扭扭但绝对清晰的“坏”字。然后,她转到另一侧,如法炮制,在右边脸颊上写下一个同样歪扭的“蛋”字。
“坏蛋”两个大字,一左一右,对称地挂在慕琛那张英俊得人神共愤的脸上,亮蓝色在昏黄光线下异常醒目,配上他沉睡中无害的表情,产生了极其滑稽的、颠覆性的视觉效果。
“噗——” 李辛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赶紧捂住嘴,肩膀抖得像筛糠。太爽了!太解气了!慕琛啊慕琛,你也有今天!让你捉弄我!明天一早,看你怎么顶着这张“俊脸”见人!她几乎能想象出慕琛醒来照镜子时,那张向来从容淡定的脸会出现怎样精彩的表情!
不行,光是写上去还不够,必须留下证据!以免他赖账,或者趁她没醒偷偷洗掉!
李辛强忍着爆笑的冲动,手忙脚乱地从睡衣口袋里掏出手机(慕琛后来给她配了个新的基础款,只保留了基本通讯功能,但拍照够用了)。她调出相机,关掉闪光灯和声音,对准慕琛那张写着“坏蛋”的脸,调整角度,力求拍得清晰、完整、有艺术感。
“咔嚓。” 极其轻微的拍照声在寂静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完美!李辛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杰作”,差点又想仰天大笑三声。她心满意足地把手机和水彩笔塞回口袋,准备功成身退,深藏功与名。
然而,就在她屏着呼吸,转过身,蹑手蹑脚地打算开溜,脚尖刚刚离开床边地毯的范围时——
一只温热而有力的大手,猝不及防地从身后伸来,精准无比地箍住了她的手腕,猛地向后一带!
“啊——!” 李辛短促地惊呼一声,完全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身体瞬间失去平衡,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天旋地转间,她并没有如预想中摔在地毯上,而是跌入了一个坚硬而滚烫的怀抱。鼻尖撞上结实的胸膛,一股混合着清爽沐浴露和独属于慕琛的、难以形容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
“唔!疼!” 李辛被撞得鼻子一酸,眼泪差点飙出来。与此同时,她口袋里的手机因为惯性滑了出来,“啪嗒”一声掉在厚厚的地毯上,屏幕朝下。
昏暗的光线中,慕琛不知何时已经坐起身,一只手牢牢箍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则扶在她的腰侧,稳稳地接住了她倒下的身体。他微微低头,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哪里还有半分睡意?只有一片清明,和一丝压抑不住的、浓烈的戏谑与玩味。
他的脸颊上,那两个亮蓝色的、歪歪扭扭的“坏蛋”大字,在如此近的距离下,显得无比清晰,无比……滑稽。可偏偏,配上他那双清醒锐利、带着危险笑意的眼睛,这种滑稽感瞬间被一种更加强大的、令人心悸的侵略性所覆盖。
李辛整个人都僵住了,像只被捏住后颈皮的猫,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三个加粗加亮的大字在疯狂刷屏:
完!蛋!了!
她甚至能感觉到慕琛胸腔传来低沉的震动,那是他在笑,无声的,却带着让她头皮发麻的愉悦。
“李小爷,” 慕琛开口了,声音因为刚醒(或者根本没睡)而带着性感的沙哑,热气拂过她的耳廓,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深夜造访,还送上这么一份……别出心裁的‘厚礼’。”
他的目光,慢悠悠地,从她瞬间爆红的脸颊,滑到她因为惊吓而微微张开的唇,最后,定格在她掉在地上的手机上,眉梢微挑。
“拍照留念?” 他轻笑一声,箍着她手腕的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她丝毫无法挣脱,“看来,是打算长期收藏,或者……广泛传播?”
李辛:“!!!”
她想死,现在,立刻,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