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被牢牢箍住,身体被圈在一个坚实滚烫的怀抱里,鼻尖还残留着撞上硬邦邦胸膛的酸疼感。李辛的第一反应不是惊慌,不是羞赧,甚至忘了此刻“孤男寡女”、“深夜卧室”、“姿势暧昧”等诸多危险要素,她脑子里“嗡”地一声,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
这家伙不是受伤了吗?怎么还这么有劲?!
这完全不符合她对“伤员”的认知!说好的行动不便呢?说好的纸老虎呢?这箍着她手腕的力道,这稳稳接住她的臂膀,哪里像重伤未愈?明明生猛得能一拳打死一头牛(李辛夸张地认为)!
于是,在李辛那清奇(且不合时宜)的脑回路驱使下,她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居然不是求饶,不是解释,而是带着三分震惊、三分不服、四分真心求教的:
“你……你吃什么长大的?这么猛?” 声音还因为鼻子发酸带着点瓮声瓮气。
她是真心有点好奇,并且深刻认识到,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一切小花招都是纸老虎。今晚连续三次行动失败(包括现在被抓包),血淋淋的教训告诉她,硬件条件决定了战局的根本走向。打不过,真的打不过。她现在只想立刻、马上学会这种“带伤也能一招制敌”的神功。
慕琛:“……”
他本来已经准备好迎接李辛的恼羞成怒、胡搅蛮缠、或者继续她那些令人啼笑皆非的“报复”,甚至脑海中已经预演了几种“惩罚”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豹子的方式。唯独没料到,她会冒出这么一句。
抓包现场,深夜潜入,脸上被画了滑稽的涂鸦,人赃并获,她居然在认真思考他“为什么这么猛”?
慕琛看着她揉着发红鼻尖、仰着脸、眼神里写满“求知欲”的模样,心头那股原本就蠢蠢欲动的火焰,不仅没被这盆冷水浇灭,反而“噌”地一下,烧得更旺了,还夹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又好气又好笑的无力感。
这女人……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钢筋水泥吗?还是根本没长那根关于“男女有别”、“危险氛围”的弦?
他眸色深了深,箍着她手腕的拇指,无意识地在她细腻的皮肤上摩挲了一下,激起一片细微的战栗。他看着她,故意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反问道:
“李辛。”
“嗯?” 李辛还沉浸在对“力量源泉”的思索中,下意识应了一声。
“你觉得现在,” 慕琛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两人此刻紧紧相贴的姿势,以及她睡衣领口下若隐若现的锁骨,声音更沉了几分,“是讨论健康饮食的合适时机吗?”
李辛顺着他暗示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哦,她穿着毛茸茸的卡通睡衣,被慕琛半圈在怀里,他的手还箍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扶在她腰侧的手,热度隔着薄薄的衣料清晰传来。两人的脸靠得很近,近到她能数清他纤长的睫毛,能闻到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还能看清他脸颊上那两个亮蓝色的、歪歪扭扭的“坏蛋”……
嗯,姿势是有点近。李辛后知后觉地想。但她脑子里那根名为“性别意识”的弦,大概在今晚的连环社死中彻底崩断了,或者,它从来就没在李辛对慕琛的认知里好好连接过。
所以,她只是眨了眨眼,很“讲道理”地点头:“哦,也是。那先放开我?” 语气平静自然,甚至带了点“既然时机不对那我们先换个姿势再聊”的商量口吻,完全没有意识到此刻情境的暧昧与危险。
慕琛看着她这副理所当然、毫无所觉的模样,心头那股邪火“轰”地一下,烧得更旺了。这女人,是真迟钝,还是装的?他几乎要被气笑了。
“我不放呢?” 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她又往自己怀里带近了些,两人之间几乎严丝合缝。他低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皮肤,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压迫感。
李辛这下终于感觉到一丝不对劲了。不是来自于“男女有别”的羞耻,而是来自于“对手要放大招了”的警惕。好汉不吃眼前亏,打不过就认怂,这是李小爷的生存智慧(仅限于面对绝对武力时)。
于是,她态度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刚刚那点“研究力量”的认真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谄媚的、带着明显讨好和求饶意味的狗腿笑容,声音也掐得又软又糯:
这变脸速度,这语气转换,若是被段瑾洛看见,恐怕要气得当场表演一个原地爆炸——他捧在手心里、傲娇得不行的小祖宗,什么时候用这种语气跟别人说过话?
然而,这刻意放软的、娇滴滴的声音,听在慕琛耳中,非但没有让他觉得舒坦,反而像是一把小小的钩子,带着电流,猝不及防地勾动了他腹中那团压抑已久的火焰。那火焰顺着血液一路烧灼,让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眸色瞬间暗沉得如同泼墨的夜。
“李辛。” 他唤她的名字,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紧绷。
“嗯?” 李辛还沉浸在“我认怂我乖巧快放了我”的表演中,眨着无辜(自认为)的大眼睛。
慕琛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那因为刚才挣扎和紧张而泛着红晕的脸颊,那因为疑惑而微微睁圆的、清澈见底的眼眸,那毫无防备、甚至带着点懵懂的粉唇……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翻涌着某种深沉而危险的情绪,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句,认真地问:
“你就……这么迟钝吗?”
“嗯?” 李辛更疑惑了,迟钝?傻?哪方面?她觉得自己挺机灵的啊,打不过知道认怂,这不挺识时务的吗?
看她还是那副完全不在状态的模样,慕琛觉得那股邪火快要把他的理智烧穿了。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磨着后槽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句:
“李辛,你他妈的是个女人吗?”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终于劈开了李辛那被“兄弟情”、“对手论”、“力量研究”塞得满满当当的脑子。
女人?
哦,对哦。
我踏马现在,是个女人。
李辛的表情,从疑惑,到茫然,再到一种恍然的、带着点烦躁的顿悟。妈的,是女人。真踏马烦!
最近这一连串惊心动魄的事情,又是被绑架,又是荒野逃生,又是内鬼清算,又是被迫“同居”……她脑子里那根属于“女性自觉”的弦,早就不知道崩到哪里去了。或者说,在慕琛面前,她潜意识里就没把自己当“女人”看过。从她拖着昏迷的慕琛在泥地里爬行开始,从握紧铁棍砸向劫匪开始,在她心里,她和慕琛之间,就是过命的交情,是能互托后背的兄弟,是共患难的哥们!她救了他的命!这关系多铁!多纯洁!多爷们!
至于性别?那是什么?能吃吗?能帮她打跑坏人吗?能让她在面对慕琛时不落下风吗?都不能!反而还是个麻烦!要顾忌这顾忌那,烦死了!
所以,她今晚的所有行为,在她自己的逻辑里,完全就是“哥们之间的无伤大雅的打闹和报复”——虽然手段幼稚了点,结果惨烈了点。
可慕琛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强行打开了她忽略已久的那个名为“性别差异”的盒子。哦,对,她现在顶着女人的皮囊。孤男寡女,深更半夜,姿势暧昧,对方还是个成年男性,且明显对她……嗯,有点不一样。
李辛瞬间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女人该怎么应对这种局面?哭?尖叫?喊非礼?好像有点夸张,而且不符合她李小爷的人设。害羞?扭捏?说“男女授受不亲”?听起来就好麻烦,好做作。
烦,真踏马烦!做女人怎么这么麻烦!
一股强烈的、想要摆脱这身“麻烦”皮囊的冲动涌上心头。她抬头,看向慕琛,脸上的表情是纯粹的烦躁和认真,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写满了“这真是个天大的麻烦我们必须立刻解决”的郑重其事。
“慕琛,” 她开口,语气严肃得像是在讨论什么国际大事,“该你报恩了。”
慕琛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弄得一愣:“嗯?”
李辛目光坚定,语气斩钉截铁,仿佛在宣布一个伟大的决定:“明天,给小爷找个顶级医师。”
“什么医师?” 慕琛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
“做变性手术的顶级医师!” 李辛掷地有声,眼神里闪烁着“我找到了终极解决方案”的光芒,“这女人我不做了!太麻烦!不要了!我要做男人!跟你一样!”
慕琛:“……”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一脸认真、目光坚定得像要入党、正在严肃讨论变性手术的女人,感觉那团烧了半天的邪火,“噗”地一声,被这盆堪称核弹级别的冷水,浇得连烟都不剩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无力感,荒谬感,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又想狠狠摇醒她、又想把她按在怀里揉碎了的冲动。
他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钟,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咬牙切齿:
“李辛。”
“嗯?” 李辛还沉浸在自己“变男人、解决一切烦恼”的伟大构想中,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仿佛在说“快答应,这是你报恩的最好方式”。
慕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种近乎无奈的、深沉的凝视。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声音低哑,带着某种近乎叹息的意味:
“你告诉我……”
他顿了顿,像是用了极大的力气,才问出那个盘旋在他心头许久、或许从她拖着他在雨夜泥泞中爬行时就已萌芽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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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
李辛眨了眨眼,似乎没太理解他语气里的复杂,只捕捉到了表面的疑问。她歪了歪头,依旧用那种“这还用问吗”的、理所当然的、坚定无比的语气,重复并强调了自己的诉求:
“我想做男人啊!跟你一样!”
那模样,那态度,那目光,清澈,坦荡,坚定,没有一丝一毫的暧昧或羞涩,只有对“摆脱女性身份带来的麻烦”的纯粹向往,和对“成为像慕琛一样(能打)的男人”的真诚渴望。
慕琛看着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从胸腔震出,带着无奈,带着自嘲,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柔软和……认命。
他松开了箍着她手腕的手,也放开了扶在她腰侧的手,身体微微后仰,靠在床头,抬手扶住了自己的额头,挡住了眼中那汹涌的、几乎要溢出的情绪。
算了。
跟这丫头较什么劲呢?
她脑子里那根筋,大概天生就和别人长得不一样。
他想。
做男人?
慕琛放下手,目光重新落在李辛那张写满“我要变性”的认真小脸上,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幽暗的、势在必得的光芒。
不,李辛。
你永远也变不成男人。
而且……
他微微勾起唇角,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猎人终于看清猎物所有逃跑路线、并决定收网的从容与笃定。
我也不会让你有那个机会。
夜色深沉,卧室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人细微的呼吸声。李辛揉着终于获得自由的手腕,还在琢磨着“变性手术的可行性”,而慕琛,则靠在床头,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深不见底。
窗外的月光悄悄漫进来,照亮了他脸颊上那两个亮蓝色的、歪歪扭扭的“坏蛋”,也照亮了他眼中,那再也无法掩饰的、浓烈到化不开的专注与……侵占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