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丑丑的饺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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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微亮,晨雾尚未散尽,段家别墅主卧的窗帘缝隙里,透进第一缕灰白的光。李辛几乎一夜未眠,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但眼神却异常清明,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刻板的专注。她没有像寻常伤心委屈的女人那样,躲在被子里哭肿眼睛,或者自怨自艾。哭过了,发泄过了,剩下的,就是解决问题。

这是李辛的逻辑,简单,直接,甚至有些冷酷。难过、委屈、自我怀疑……这些情绪是真实存在的,像钝刀子一样割着她的心。但放任自己沉溺其中,无济于事。段瑾洛生气了,很生气,因为她昨晚的行为(虽然她还没完全搞懂他到底在气什么,但肯定是自己搞砸了)。那么,当务之急,就是让他消气,把局面“扳”回来。

怎么扳?她不知道具体步骤,但“做点什么”总比“什么都不做”强。放低姿态,主动示好,这是她认知里,弥补过错、缓和关系的通用法则。至于这“姿态”是否触及问题的核心,这“好”是否是对方真正需要的,此刻的李辛,无暇深思,也无力分辨。她像个拿着错误图纸的工匠,只能凭着直觉和有限的经验,笨拙地试图修复一件珍贵的、却可能被她用错了方法而损伤的瓷器。

她起身,没有去衣帽间挑那些张扬或性感的衣服,而是选了一套米白色的、质地柔软的家居服。款式简单,颜色温和,不带任何攻击性,甚至刻意削弱了她身上那股惯有的飒爽和野性,让她看起来……更“居家”,更“无害”,更像一个试图弥补过错、小心翼翼的妻子。她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微乱的短发,甚至试图挤出一个笑容,但镜子中那张略显倦意的脸,配上那个刻意扯出的弧度,怎么看都有点僵硬和……程式化。

没关系,态度到了就行。她对自己说。

厨房里,她拒绝了早起准备早餐的保姆阿姨,坚持要自己动手。复杂的不会,最简单的总行。她记得段瑾洛似乎不讨厌饺子,虽然他从没明确说过喜欢。迅速调了点肉馅(咸淡全靠蒙),然后开始了艰难的和面(?)、擀皮、包馅过程。成果惨不忍睹,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有几个甚至咧开了嘴,露出里面粉红色的肉馅。但没关系,心意到了就行。她看着那一盘歪瓜裂枣的饺子,默默给自己打气。

当段瑾洛的身影出现在旋转楼梯的顶端时,李辛立刻挺直了背脊,脸上挂上了练习过(虽然效果不佳)的、恰到好处的微笑。那笑容,不像妻子见到丈夫的亲昵,也不像情人间的撒娇,倒更像是一个面对重要合作伙伴、试图展现友好和诚意的……商业微笑。礼貌,周全,却隔着一层无形的、名为“策略”的薄膜。

“老公,早。” 她的声音也刻意放得轻柔,带着点小心翼翼。

段瑾洛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他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餐厅里那个穿着米白色家居服、头发柔顺(特意打理过)、脸上带着标准微笑、面前摆着一盘惨不忍睹的饺子的女人。晨光从她身后的窗户洒进来,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虚影,本该是温馨的画面,可段瑾洛的心,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闷闷地疼,又带着一种冰冷的失望。

没有他预想中的红眼眶,没有宿醉般的颓唐,没有胡搅蛮缠,也没有试图扑上来抱着他手臂撒娇认错。只有平静,一种刻意维持的、带着讨好意味的平静,和那盘丑得惊人的饺子,一起构成了一副名为“我在努力弥补”的、生硬而刺眼的画面。

他一步步走下楼梯,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晰而规律的轻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李辛强作镇定的心弦上。他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没有看她,只是扫了一眼那盘饺子,然后拿起筷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可怕。

“你……尝一尝?我第一次做。” 李辛见他坐下,连忙将饺子往他面前推了推,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泄露出一丝紧张。她的目光紧紧追随着他的动作,像是在等待一场重要的审判。

“嗯。” 段瑾洛从喉间溢出一个单音节,听不出喜怒。他夹起一个看起来相对“完整”的饺子,放进嘴里,咀嚼,吞咽。动作流畅,面无表情,仿佛吃的不是妻子亲手(虽然很糟)包的饺子,而是一件必须完成的任务。

李辛屏住呼吸,看着他咽下,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他会说什么?会评价吗?会……稍微缓和一点脸色吗?

段瑾洛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却带着一种无形的距离感。他终于抬眼,看向李辛,目光平静无波,像深不见底的寒潭,将李辛脸上那刻意维持的微笑、眼底小心翼翼的期盼,以及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讨好策略”,尽收眼底。

“以后不用这么麻烦。” 他开口,声音平直,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冰箱里有现成的。”

李辛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那点小心翼翼维持的平静,像是被针戳破的气球,迅速干瘪下去。她听懂了。他说的是饺子,可她知道,他说的不止是饺子。他是在说,她的“努力”,她的“弥补”,她的“早起”和“亲手制作”,都是“麻烦”,都是不必要的,甚至可能是……可笑的。因为家里有保姆,有现成的、完美的早餐。她做的这些,笨拙,难看,无用。

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冰凉刺骨。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鼻头猛地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但她死死咬住了下唇,强迫自己把那股酸涩憋回去。不能哭,李辛,现在哭更丢人,更显得你幼稚。她在心里狠狠地告诫自己。

她低下头,不再看段瑾洛,也不再试图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近乎机械地,夹起自己碗里那几个奇形怪状的饺子,一个一个塞进嘴里。饺子皮有点厚,馅料味道寡淡,还有几个煮破了皮,口感糟糕。可她尝不出任何味道,只觉得喉咙发紧,吞咽困难。每咽下一个,都像是在吞一枚生硬的石子,硌得她心脏生疼。

(李辛,加油。) 她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声音微弱却带着一股执拗,(就算饺子丑丑的,段瑾洛不是都吃了吗?他没有当场摔盘子,没有转身就走,他还坐在这里吃了。这是好的开始,是好的信号。加油,李辛,坚持住,别放弃。)

她用这种近乎自我催眠的方式,强行将那股翻涌的委屈和难堪压下去,努力寻找着哪怕一丝一毫的、可以称之为“希望”的迹象。看,他吃了,他没有发火,他至少还愿意坐在我对面吃完这顿早餐。这比昨晚的冰冷相对,已经好多了,不是吗?

她拼命给自己灌输着这些念头,试图用理智构建的堤坝,拦住内心那片名为“受伤”和“无措”的浪潮。

餐厅里只剩下细微的咀嚼声和餐具偶尔碰触的轻响。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

段瑾洛吃得很快,也很安静。他不再看李辛,也不再说话,仿佛对面坐着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需要一起完成“早餐”这项日常任务的陌生人。他优雅地解决掉自己盘中的食物(包括那几个丑饺子),用餐巾再次擦拭嘴角,然后放下。

他抬眼,目光落在对面那个低着头、小口小口、近乎自虐般吞咽着食物的女人身上。她瘦削的肩膀微微耷拉着,那身米白色的柔软家居服,此刻非但没有带来预想中的温顺感,反而衬得她更加单薄、无助,像一只试图收起利爪、却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的小兽。她努力维持平静、实则内心兵荒马乱的样子,她因为自己一句“不用麻烦”而瞬间黯淡的眼神,她此刻埋头苦吃、仿佛在完成某种惩罚性任务的模样……每一帧,都清晰地落在他眼里。

心里那股沉闷的堵塞感,愈发强烈。他当然看得出她的“策略”,看得出她的“讨好”,也看得出她此刻的受伤和强撑。可他非但没有感到丝毫快意,反而有一种更深的烦躁和……无力。

他要的不是这个。不是她像个做错事的下属一样,战战兢兢地献上拙劣的“成果”,等待他的“评判”和“原谅”。不是她穿着温和无害的衣服,摆出标准化的微笑,用这种近乎“公事公办”的态度来“弥补”过错。这和她昨晚为了维护慕琛而在他面前演戏,本质上有什么区别?不都是在用“方法”和“策略”来应对他,而不是用真实的情绪和心意来面对他?

“李辛。” 他放下餐巾,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寂静的餐厅里。

李辛正埋头跟一个破皮的饺子较劲,听到这个称呼,整个人猛地一僵,握着筷子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泛白。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看向段瑾洛。脸上最后那点强撑的平静也彻底碎裂,只剩下愕然,和一丝掩藏不住的、被刺痛的神情。

他不叫她“老婆”了。

从“老婆”,到连名带姓的“李辛”。

两个字的距离,却像一道无形的鸿沟,瞬间横亘在他们之间,冰冷而决绝。

“嗯?”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段瑾洛看着她瞬间苍白的脸和那双骤然失去神采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狠狠刺了一下,尖锐的疼痛蔓延开来。但他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平静地注视着她,一字一句,清晰而简洁地说道:

“早餐有保姆。”

意思简洁,明了,甚至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告知意味。潜台词是:你的“辛苦”和“心意”,没有必要,也不被需要。你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弥补”或“讨好”。

说完,他没有再多看她一眼,站起身,椅脚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然后,他转过身,迈着和来时一样沉稳却疏离的步伐,离开了餐厅,留下一个挺直而冰冷的背影。

李辛僵在原地,手里还握着筷子,筷子上夹着的半个破皮饺子,“啪嗒”一声,掉回了碗里,溅起几点油星,落在她米白色的家居服上,留下几点碍眼的污渍。

她怔怔地看着段瑾洛消失的方向,看着他曾经坐着、如今已空无一人的座位,耳边反复回响着那冰冷的两个字——“李辛”,以及那句更冰冷的“早餐有保姆”。

鼻头的酸涩再也压制不住,迅速冲上眼眶,视线瞬间变得一片模糊。她猛地低下头,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哽咽。胸口像是被巨石堵住,闷痛得无法呼吸。

原来,不是开始。不是好的信号。

是更深的冰封,是更明确的拒绝,是更彻底的……划清界限。

她的“讨好策略”,她的“努力弥补”,她以为的“好的开始”,在他眼里,或许只是另一场笨拙的、毫无意义的表演,甚至是……另一种形式的“麻烦”。

泪水终于冲破堤坝,大颗大颗地砸进面前的碗里,和那些丑陋的、冰冷的饺子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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