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你看看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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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消毒水的气味渐渐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夜风裹挟着的、陌生城市的微凉与尘土气。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纠缠在空旷的停车场地面上。

李辛走在前面,步伐有些虚浮,仿佛踏在云端。慕琛紧紧跟在她身后半步,脸上新贴的纱布在昏黄灯光下有些显眼,但他似乎毫不在意,一双眼睛只胶着在前面那道单薄沉默的背影上。

夜风带着凉意吹来,李辛穿着单薄的深灰色运动外套,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肩膀,动作细微,几乎难以察觉。

慕琛却捕捉到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在先前打斗中沾了灰尘、蹭了污渍、甚至袖口还撕裂了的外套,皱了皱眉,似乎有些嫌弃。但下一秒,他还是毫不犹豫地将其脱下,快走两步,披在了李辛肩上。

带着他体温和淡淡血腥、尘土气息的外套骤然落下,李辛脚步一顿,侧过头,目光落在肩头那件明显脏兮兮的外套上,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直白的困惑,仿佛在问:这是什么?一件垃圾?

“脏。”她终于吐出一个字,声音干涩。

“脏不影响保暖。”慕琛回答得理所当然,甚至用力将外套在她肩上裹了裹,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却又奇异地透着一丝笨拙的、试图照顾人的意味。外套上属于他的气息和残留的温度将她包裹,与夜风的凉意形成微妙的对峙。

李辛没再说话,也没把外套扯下来。她只是重新转回头,继续朝车子的方向走去,像个被输入了“行走”指令的机器人,对外界的干扰缺乏有效的反馈程序。

“我们去哪?”慕琛亦步亦趋,再次发问。这个问题在医院里他就问过,没有得到确切答案。

李辛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等慕琛也迅速钻进副驾驶,她才看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一小片路面,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不知道。我该启程了。你自己回吧。”

“喂,李辛。”慕琛立刻转过脸看她,眼神在昏暗的车厢里亮得惊人,带着一种孩子气的、被抛弃般的控诉。

“?”李辛终于给了他一点反应,一个微微偏头的、带着纯粹疑惑的眼神。似乎在问:又怎么了?

“你是不是想甩了我?”慕琛问得直接,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点难以置信的委屈。

“?”李辛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显然,以她目前宕机的思维,完全无法理解“甩了”这个词用在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上是多么荒谬。她怎么他了?他们之间,存在需要“甩”的前提吗?

“李辛你是不是不想负责?”慕琛的“控诉”升级了,他指了指自己脸上的伤,又扯了扯身上皱巴巴、带着污渍的衣服,理直气壮,“大半夜的,把我一个人扔在这人生地不熟、鸟不拉屎的地方?我还是个伤员!”

李辛被他这番胡搅蛮缠、颠倒黑白的说辞搅得思维更混沌了。她看着他,眼神空茫,像是在处理一个极其复杂且不合理的bug。负责?她需要对他负什么责?是他自己莫名其妙出现在她的车边,是他自己非要跟上来。

“慕琛,”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无奈,“我没心情跟你玩。”

“谁跟你玩了?”慕琛立刻反驳,表情认真得近乎执拗,“你去哪?”

“不知道。”

“这么晚了,你不休息?”

“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慕琛的逻辑自成一派,且异常坚固,“我身无分文,你得管我。”

身无分文?李辛那停滞的思维再次被这荒谬的言论撞击了一下。慕家太子爷,身无分文?这大概是本年度她听过最冷的笑话。她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几乎不能称之为笑,更像是一个肌肉的轻微抽动:“饿不死你。”

“我不管!”慕琛开始耍无赖,身体往座椅里一靠,摆出一副“我就赖上你了”的架势,“你要敢把我丢下,我……我……”他“我”了半天,似乎在想一个足够有威慑力的威胁,最终憋出一句,“反正你不能把我丢下!”

李辛彻底不想再跟他进行这种毫无逻辑的对话。她发动了车子,引擎低吼一声,车灯划破黑暗。慕琛几乎是同时动作敏捷地关好了车门,系上安全带,哪里还有半分在医院里“虚弱”、“走不稳”的样子。

车子在陌生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行驶了一段,最终停在了一家看起来还算整洁的连锁酒店门口。霓虹招牌在夜色中闪烁着廉价而殷勤的光芒。

李辛熄火,解开安全带,脸上没什么表情。慕琛立刻跟着下车,抢先一步走到前台。

“一个房间,大床房。”他敲了敲台面,对值夜班、正打着哈欠的前台小哥说道,语气自然得仿佛天经地义。

李辛走过来,看了他一眼,对前台说:“两个房间,标间。”

前台小哥看看慕琛,又看看李辛,眼神在两人之间逡巡,脸上露出为难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暧昧神色。一个脸上带伤、衣衫不整但难掩贵气的男人,一个穿着运动装、帽檐低压、脸色苍白、精致得像人偶的“少年”,大半夜来开房,还要分开睡?这组合怎么看怎么奇怪。

“一个。”慕琛重复,语气不容置疑,然后侧过头,对着李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快速而清晰地说,“我没带身份证。再者,分开住,我怕你半夜跑了。”理由充分,且无赖得理直气壮。

李辛与他对视。他那双总是带着三分算计、七分执拗的眼里,此刻清晰地写满了“我就要这样”和“你别想甩开我”。她忽然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灵魂深处涌上来的、对一切争执、纠缠、解释的厌倦。

“幼稚。”她别开眼,吐出两个字。

“嗯嗯,”慕琛从善如流,甚至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种与他此刻狼狈外表和平时形象极不相符的、近乎纯良的表情,“我现在就是小朋友,受伤了,没身份证,怕黑,还怕你跑了。你就当是……捡了个幼儿园小朋友,行不行?”

他放软了声音,带着点刻意的、可怜的拖腔。若是平时,李辛只会觉得他演技浮夸,令人作呕。但此刻,她大脑混沌,身心俱疲,那根名为“坚持”的弦早已崩断。她懒得再争,也无力再争。一个房间就一个房间吧,两张床还是一张床,对她而言,似乎也没什么区别。这具躯壳需要休息,至于在哪里休息,和谁在一起休息,好像……都不重要了。

她不再说话,算是默许。

慕琛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得逞的光芒,但很快掩去,转头对前台露出一个“搞定”的表情。

十分钟后,他们站在了酒店房间门口。标准的大床房,装修简单,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空气清新剂味道。一张宽大的双人床占据着房间的中心位置,白色的床单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

李辛走进去,将背包放在靠窗的椅子上,然后走到床边,坐下,脱掉鞋子,和衣躺了下去,面朝窗户,背对着门口和慕琛。整个过程,沉默,迅速,带着一种隔绝外界的、自我保护般的姿态。

慕琛关上门,反锁,又在门口静立了几秒,目光沉沉地落在床上那隆起的一小团身影上。她的背影单薄而僵硬,仿佛竖起了一道无形的屏障。他慢慢走过去,在床的另一侧坐下,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发出细微的运转声。窗外偶尔有车辆驶过的声音,遥远而模糊。

慕琛没有躺下,他只是坐着,侧过头,看着李辛一动不动的背影。她的短发有些凌乱地散在枕头上,瓷白的后颈在昏暗的床头灯下,脆弱得像轻轻一碰就会碎裂的薄瓷。

“饿吗?”他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突兀。

“不饿。”李辛的回答隔了几秒才传来,闷闷的,没有任何情绪。

“我饿了。”慕琛说,语气自然,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有泡面。”李辛依旧没动,指了指桌子上酒店提供的桶装泡面和电热水壶。

“我不会弄。”慕琛理直气壮地说,带着点委屈巴巴的味道。

这一次,李辛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些。久到慕琛以为她不会再理会自己,准备再说点什么时,床上那团身影动了。

她坐起身,没有看他,径直走到桌边,拿起一桶泡面,撕开包装,放调料,注入热水,盖上纸盖,用塑料叉子压好。一系列动作熟练而机械,没有一丝多余,也没有一点烟火气。做完这些,她将泡面往慕琛那边的桌子推了推,自己则又回到了床边,但没有立刻躺下,只是坐在床沿,背对着他,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吃。”她只说了一个字。

慕琛看着那桶冒着热气的泡面,又看看她疏离的背影,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但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种复杂的心疼。他挪过去,拿起叉子,揭开盖子,热气蒸腾上来,模糊了他的眉眼。

“嗯嗯,香。”他吃了一口,发出满足的喟叹,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吃得很慢,似乎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但其实廉价的泡面味道大同小异。他只是想制造一点声音,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寂静,只是想……让她知道,他在这里,他在“吃”她泡的面。

一碗泡面很快见底。慕琛擦了擦嘴,没有立刻处理垃圾,而是重新将目光投向李辛的背影。她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李辛。”他又唤了一声。

“?”这次,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吝于给予,只有一个上扬的、带着不耐的鼻音。

“我胳膊受伤了。”慕琛抬起自己缠着绷带的手臂,晃了晃。

“看到了。”李辛的回答干巴巴的。

“我浑身是土,难受。”他补充,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暗示。

“我不瞎。”

“我得洗澡。”他终于说出了目的。

“那边。”李辛抬手指了指浴室的方向,依旧没回头。

“你帮我。”慕琛说得理所当然。

“?”李辛终于转过了半边身子,在昏暗的光线下,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他,仿佛在确认他是不是疯了。

“帮我擦一下背,或者……其他地方。我手臂一抬就疼,够不着。”慕琛解释,表情无辜,眼神却紧紧锁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不管。”李辛收回目光,重新转向窗户,拒绝得干脆利落。

“李辛……”慕琛拖长了调子,带着点耍赖,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

“……”

“我自己擦,嘶——”他作势要起身,却牵动了“伤口”,立刻倒吸一口冷气,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房间里足够清晰。

“……”

“嘶——”又是一声,比刚才更“痛苦”一些。

李辛放在膝盖上的手,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她闭上眼,浓密的长睫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她似乎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与内心某种残余的本能,或者仅仅是与这令人烦躁的、持续的噪音做斗争。

几秒钟后,她重新睁开眼,眼底依旧是一片荒芜的平静。她站起身,没有看慕琛,径直走向浴室,声音冷硬得像块石头:

“下身裹好。毛巾给我。”

慕琛眼底瞬间亮起光芒,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的兴奋,尽管那兴奋之下,翻滚着更为复杂的、连他自己也未必完全明了的情愫。他立刻应道:“好。”

他走进浴室,很快,里面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以及布料摩擦的窸窣声。过了一会儿,水声停了,慕琛的声音隔着磨砂玻璃门传来,有些含糊:“好了。”

李辛走到浴室门口,没有进去,只是伸出一只手。一条干燥的、柔软的白色毛巾从门缝里递了出来,接着,是慕琛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湿漉漉的,带着温热的水汽。

她接过毛巾,没有看他,只是侧着身,用毛巾一下下,擦拭着他伸出来的手臂、肩背。动作生硬,机械,没有任何旖旎,更像是在完成一项不得不做的、令人不快的任务。她的指尖偶尔会不可避免地碰到他温热的皮肤,但那触碰冰冷,不带任何温度,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和抗拒。

慕琛背对着她,感受着那机械的、不带任何情感的擦拭,心却跳得有些快。不是出于情欲,而是一种更接近焦灼和渴望的情绪。他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很淡的、属于她的干净气息,混合着酒店廉价沐浴露的味道。她能碰到他,哪怕是以这样一种方式,也让他觉得,自己似乎离那个封闭的、冰冷的灵魂,近了一点点。

“李辛。”在水声和毛巾摩擦皮肤的细微声响中,他再次开口,声音有些低哑,在狭小的浴室空间里回荡。

“?”回应他的,依旧是那个单调的、上扬的鼻音。

慕琛沉默了几秒,仿佛在积攒勇气,又仿佛在斟酌词句。然后,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直白的认真和诱惑,穿透氤氲的水汽,清晰地说道:

“这世界上,不止有段瑾洛一个男人。”

他停顿了一下,感觉到身后擦拭的动作,几不可查地,停顿了半拍。

他缓缓地,继续说了下去,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敲打在寂静的、弥漫着水汽的空气里,也试图敲打在那扇紧闭的心门上:

“你看看我。”

浴室里只剩下花洒未拧紧的水滴,滴答,滴答,落在瓷砖上,发出空洞而规律的轻响。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滞。毛巾还握在李辛手里,湿漉漉地贴着慕琛肩胛骨的位置,那块皮肤能清晰地感受到毛巾纤维的粗糙和她指尖传递来的、毫无温度的凉意。

慕琛的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没有激起预想中的轩然大波,甚至连像样的涟漪都未曾扩散。那深潭太过幽暗冰冷,石子沉下去,悄无声息,不知所踪。

李辛的动作只是停顿了那么一瞬,短暂到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随即,她继续擦拭,从肩胛到手臂,动作依旧机械,力度均匀,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幻听,或者一句无关紧要的“水有点凉”。

慕琛背对着她,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从身后那细微的、几乎凝固的空气中,捕捉到一丝极淡的、近乎死寂的凝滞。没有惊讶,没有恼怒,没有羞赧,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就像他说的不是一句近乎表白、意图撬开她心防的话,而只是提醒她“毛巾该搓一下了”一样。

这种绝对的、深沉的、令人心悸的沉默,比任何激烈的反应都更让慕琛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他预想过很多种可能——她可能会冷笑,可能会用那依旧空洞却尖锐的眼神刺他,可能会直接扔掉毛巾转身离开,甚至可能会因为被冒犯而给他一耳光——但他唯独没有预料到,会是这样的……无动于衷。

仿佛他这个人,连同他说的这句话,连同这句话里蕴含的所有暗示、诱惑、乃至他小心翼翼的试探和破釜沉舟的勇气,对她而言,都轻飘飘的,没有重量,激不起任何回响。

这种被彻底无视、彻底排除在她世界之外的感觉,比直接的拒绝更让他难以忍受。

“李辛?”他忍不住又唤了一声,声音里带上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

“擦好了。”李辛终于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她收回毛巾,看也没看慕琛,转身就走出了浴室,将那条湿漉漉的毛巾随手搭在椅背上,然后重新走回床边,和衣躺下,背对着浴室的方向,再次将自己蜷缩起来,回归到那种与世隔绝的姿态。

仿佛刚才那短暂的交集,那近在咫尺的触碰,那近乎直白的言语,都未曾发生。

慕琛还站在原地,温热的水汽逐渐散去,裸露的皮肤接触到微凉的空气,激起一层细小的战栗。他缓缓转过身,看着床上那背对着他、仿佛已经沉入另一个世界的单薄身影,眼神复杂难辨。

挫败感像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漫上来。他精心设计的“偶遇”,他故意示弱的伤口,他胡搅蛮缠的跟随,他得寸进尺的要求,他孤注一掷的“看看我”……所有这些,像是一记记重拳,却打在了最柔软的棉花上,无处着力,甚至激不起半点尘埃。

她不是故作姿态,不是欲擒故纵。她是真的……“空”了。像一具被抽干了所有情感、希望、乃至求生欲的躯壳,只依靠着最基本的生理本能和残存的肌肉记忆在行动。段瑾洛那个混蛋,到底对她做了什么?把她伤到了何种地步,才会让曾经那个像小太阳一样鲜活、像小豹子一样骄傲的李辛,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慕琛心底翻涌起一股暴戾的怒意,针对段瑾洛,也针对……眼前这个封闭到让他无计可施的李辛。

但他很快将这怒意压了下去。不,不能急。他告诉自己。她现在就像一只受了致命伤、缩进壳里的小兽,任何外界的刺激,无论是善意还是恶意,都可能让她彻底碎裂,或者让她缩得更深。

他需要耐心。比段瑾洛那种自以为是的“冷静”和“观察”多得多的耐心。他需要像渗透一样,一点点,撬开她那坚硬冰冷的外壳,哪怕只是裂缝,只要能透进一点光,一点温度,一点属于他慕琛的痕迹。

他走到床边,没有立刻躺下,而是在床沿坐下,就坐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他没有碰她,甚至没有靠得太近,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沉沉地落在她微微起伏的背上。

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遥远城市的微响。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慕琛以为她已经睡着,或者打算一直这样沉默到天荒地老时,李辛的声音忽然响起,很轻,很飘忽,像梦呓,又像是自言自语,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地传入慕琛的耳中:

“看过了。”

只有三个字。

没头没尾,莫名其妙。

但慕琛听懂了。

她是在回答他刚才那句“你看看我”。

她“看过了”。用一种冰冷、空洞、没有任何情感投射的方式,“看过了”。然后,没有然后。没有评价,没有感觉,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就像一个人走过一片风景,目光扫过,却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记住。

慕琛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又酸又胀,还带着一种尖锐的刺痛。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混合着心疼、不甘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执拗。

他看着她依旧背对着自己的身影,缓缓地,一字一句地,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低语道:

“没关系。”

“一次看不够,就看两次。两次不够,就看一辈子。”

“李辛,你总会看见我的。”

“总有一天。”

夜色渐深,窗外的霓虹不知何时熄灭了。房间里只剩下床头一盏小灯,散发着昏黄微弱的光芒,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看似很近,中间却隔着无法跨越的、名为“心死”的鸿沟。

一个在混沌与虚无的边界沉浮,关闭了所有接收信号的通道。

一个在黑暗中期盼着微光,固执地守在一旁,试图用自己或许同样扭曲、却足够偏执的温度,去融化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冰壳。

而城市的另一端,段瑾洛站在那面贴满便签纸的墙前,如同站在自己亲手制造的、鲜血淋漓的审判庭上,被那些无声的控诉,凌迟得体无完肤。悔恨与恐慌如同最凶猛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他必须找到她,不惜一切代价。

三人的命运,如同三条被无形之手粗暴扭结在一起的线,在浓重的夜色中,向着未知而混乱的方向,继续纠缠、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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