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很痛苦吧(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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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艰难地穿透厚重的丝绒窗帘,在段家别墅宽大却冰冷死寂的客厅里,投下几道模糊的光斑。空气凝滞,连尘埃都仿佛停止了飘浮。这里,是风暴暂时停歇的诡异宁静中心,却也可能是下一场更猛烈风暴酝酿的温床。

段瑾洛站在客厅中央,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杆被拉满到极限、即将崩断的弓弦。他身上那套狼藉的西装已经被他烦躁地脱下,扔在一边,只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色衬衫,领口敞开,露出线条冷硬的锁骨。手背上和脸上的伤口未经处理,血迹干涸成暗红色的痂,配上他此刻苍白得近乎透明、眼底却翻涌着骇人猩红的脸色,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濒临失控的、危险至极的气息。

他的理智,在酒店房间里听到李辛和慕琛那些对话的瞬间,就已经被彻底焚烧殆尽了。剩下的,只有滔天的怒火、蚀骨的嫉恨、灭顶的恐慌,以及一种被彻底背叛和否定的、深入骨髓的屈辱。

他爱了那么久,爱得那么深,甚至爱到偏执、爱到失去自我的女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对着另一个男人———用那样温柔(哪怕是她自以为的平静)的语气,描绘着属于“他们”的未来。从清晨到日暮,从年轻到衰老,从生到死……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反复凌迟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就算那只是个“梦”。

就算她清醒地知道那是“梦”,甚至用“天亮了,梦该醒了”来为那场荒诞的对话画上句号。

但那又如何?

那个“梦”本身,那个她愿意参与、甚至主动填充细节的“梦”,就是对他段瑾洛,对他这些年倾尽所有的、自以为是的“爱情”,最赤裸、最残忍的侮辱和否定!

她可以恨他,可以怨他,可以离开他,甚至可以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他。

但她怎么能……怎么可以用那样一种近乎“规划人生”的、不带任何激烈情绪的、平静到冷酷的方式,去设想和另一个男人的“一辈子”?哪怕只是设想?

这比任何激烈的背叛,都更让他觉得自己的存在、自己的感情,像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恨吗?

恨。

恨谁?

恨慕琛吗?那个趁虚而入、处心积虑、用花言巧语蛊惑她的王八蛋?恨!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但更恨的,或许是他自己。恨自己的愚蠢,恨自己的傲慢,恨自己用那种自以为是的、冰冷的“期待”和“审视”,亲手将她推开,推到了绝望的深渊,也推到了慕琛的狩猎范围。

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对此刻安静蜷缩在沙发角落里的李辛,也滋生出了一丝扭曲的、连他自己都感到不寒而栗的恨意。恨她的“迟钝”,恨她的“不懂”,恨她为何不能像别的女人一样,对他撒娇,对他哭闹,对他表达出那种纯粹的、独占的、非他不可的、属于男女之情的爱恨。恨她为何要用那种“爷们”的方式去爱,去受伤,然后……用这种最残忍的、无声的方式,来报复他,毁灭他。

此刻的段瑾洛,就像一只被密封在高压下的、即将爆炸的容器。内心那些翻江倒海的负面情绪——愤怒、嫉妒、悔恨、自我厌弃、乃至那一丝扭曲的恨意——疯狂冲撞着壁垒,却找不到一个宣泄的出口。

他只能僵硬地站着,感受着那股几乎要将他撕碎的暴戾情绪在体内横冲直撞,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太阳穴传来尖锐的刺痛,连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痛楚。

而李辛,自从被段瑾洛从酒店带回,近乎粗暴地“扔”在这张宽大的沙发上后,就维持着一个近乎婴儿般的蜷缩姿势,一动不动。她没有回那个贴满便签、记录着她自我凌迟过程的客房,那里太压抑,像一个无声的刑场,葬送了她对段瑾洛全部的热忱和希望。她也没有去主卧,那个曾经承载过短暂温情、更多却是冰冷“奖励”的地方,那些“奖励”如今对她而言,已毫无意义,甚至带着讽刺。

她就这么窝在客厅的沙发里,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的纷扰,也隔绝体内那一片荒芜的虚无和沉重的疲惫。她不想沉沦,但也不知道该去哪里,该做什么。那些关于过去的纠缠,关于“爱”的定义,关于自我认知的混乱……她不想再想了,太累,太痛苦,像一团永远也理不清的乱麻。

她的目光落在几步之外,那个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如同困兽般僵硬站立的男人身上。段瑾洛。这个她曾用尽全力去爱、去靠近、去“雕刻”自己试图取悦的男人。

此刻的他,看起来很痛苦,也很……狼狈。不再有往日的从容矜贵,不再有那种掌控一切的冷静。他像一只被拔光了利齿、却依旧试图维持威严的猛虎,眼底的疯狂和脆弱交织,矛盾得令人心惊。

恨他吗?

李辛那近乎停滞的思维,缓慢地运转着。不,很奇怪,心里竟然没有升起“恨”这种情绪。反而觉得……他有点可怜。

是的,可怜。

他运气不好,遇到了她。遇到了她这么一个灵魂和身体不匹配、思维逻辑异于常人、在感情世界里笨拙又扭曲的“怪物”。如果……如果占据这具躯壳的不是她这个“直男”内核的灵魂,而是另一个真正懂得风花雪月、懂得示弱依赖、懂得用他喜欢的方式去爱他的、纯粹的女性灵魂,那他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痛苦了?是不是就能拥有一段他理想中的、纯粹美好的爱情了?

是她,用她那套笨拙的、自我感动的、甚至带着点“爷们”义气的方式,把他好好的生活,搅得一团糟,也把他自己,折腾得如此狼狈。

这么想着,心里那点因为被强行带回、被当成物品一样争夺而产生的不适和麻木,似乎也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疲惫,和一丝……近乎悲悯的歉意。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从蜷缩的状态中,微微抬起了头。目光平静地,落在段瑾洛紧绷的侧脸上。

“段瑾洛。”她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的沉默和疲惫而有些沙哑,但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安抚的意味。

段瑾洛的身体几不可查地一震,猛地转过头,赤红的眼睛死死锁住她,里面翻涌着复杂的、难以解读的情绪。他在等,等她哭,等她闹,等她指责,或者……继续用那种空洞的眼神无视他。

“嗯。”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单音节,声音粗嘎。

“很痛苦吧,”李辛看着他,目光清澈,没有躲闪,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你的爱情,我这个演员,给你演绎的,很不堪,是不是?”

演员。她用了这个词。把自己在他生命中的角色,定义为“演员”。一个试图扮演“合格妻子”,却因为演技拙劣、剧本错误,而将整场戏演砸、让观众(他)痛苦不堪的演员。

段瑾洛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不堪?何止是不堪!那是毁灭!是对他整个情感世界的颠覆和嘲弄!但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该说什么?指责她演得不好?还是承认自己这个“观众”太过挑剔、太过残忍?

李辛没有等他回答,也不需要他回答。她只是继续用那种平静的、近乎剖析的语气,缓缓说道:

“段瑾洛。”

“……”

“是我的问题。”她轻轻地说,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坦然,“你遇到我,也许真是运气不好。”

运气不好。不是怨怼,不是自怜,而是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认知。她认可了自己的“异常”,也认可了自己给他带来的“不幸”。

“那忘了,好不好?”她最后,用那双依旧没什么神采、却异常认真的眼睛,看着段瑾洛,提出了一个在她看来,最简单、也最直接的解决方案。

忘了。

忘了我。

忘了这段混乱的、痛苦的、不堪的“爱情”。

就当是一场荒诞的梦,梦醒了,就该散了。把那些错误的剧本,拙劣的演技,痛苦的观众,都忘掉。各自回到原本的轨道,或许对彼此,都是一种解脱。

她的语气那么平静,那么理所当然,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好,我们改天再出门吧”一样轻松。

可这句话,听在段瑾洛耳中,却不啻于一道惊雷,将他从那种被怒火和嫉恨灼烧的癫狂状态中,猛地劈醒,随即坠入更深、更冰冷的绝望深渊。

忘了?

她说,忘了,好不好?

她怎么可以……用这么平淡的语气,说出这么残忍的话?!

她怎么可以,在把他的心掏空、踩碎、又当着他的面,对别人勾勒出完整的未来图景之后,轻飘飘地让他“忘了”?!

她把他当什么了?一场可以随时喊卡、随时遗忘的拙劣戏剧吗?

那他这些年的疯狂执着,那些深入骨髓的爱与痛,那些因为失去她而濒临崩溃的恐慌和绝望,又算什么?!一场笑话吗?!

“呵……呵呵……”段瑾洛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嘶哑破碎,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和疯狂。他缓缓地、一步一步地,朝着沙发上的李辛走过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又像是踏在自己碎裂的心脏上。

他走到沙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猩红的眼睛里,最后一丝理智的光,也彻底熄灭了,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混合着毁灭欲和某种扭曲执念的黑暗。

“忘了?”他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几不可闻,却带着千钧的重量,和一种令人胆寒的温柔假象,“辛辛,你告诉我……”

他弯下腰,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将她困在自己与沙发之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滚烫的、带着血腥和绝望气息的呼吸,喷拂在她的脸上。

“你怎么能……”他的声音开始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压抑到极致的、近乎崩溃的情绪,“在把我的一切都搅得天翻地覆之后,在我已经……离不开你之后,在我已经……为你疯魔之后……”

他猛地伸出手,不是要打她,也不是要抱她,而是死死地、用尽全身力气地,攥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的、冰凉的手。那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你怎么能……这么轻描淡写地,让我忘了你?!”

“李辛,你听清楚,”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口剜出的血肉,带着滚烫的温度和绝望的力道,“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你就算化成灰,就算魂飞魄散,你也别想我忘了你!”

“你欠我的,你欠段瑾洛的这份‘爱情’,这份痛苦,这份疯狂……你得用你剩下的所有时间,所有生命,来还!”

“想逃?想让我忘?”

“除非我死。”

“或者……”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冰锥,刺入她平静的眼眸深处,声音低沉得如同恶魔的低语:

“你把我,也一起拖进地狱。”

“我们,一起万劫不复。”

“也别想,谁忘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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