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那晚酒吧惊魂(对李辛而言)之后,李辛出门的频率明显降低,且警惕性大大提高。她倒不是真怕了慕瑾儿,毕竟“李小爷”行走江湖,怕过谁?但慕琛那晚沉着脸的叮嘱,以及段瑾洛事后“深入浅出”的“惩罚”和“教育”,还是让她心有余悸。倒不是怕被“惩罚”,主要是……麻烦。她嫌麻烦。
能躲着就躲着,这是李辛的处世哲学之一。不是怂,是懒,是觉得没必要。地球这么大,人这么多,干嘛非得往麻烦跟前凑?
但你要说她因此就讨厌慕瑾儿了?那倒也没有。
李小爷的逻辑,简单直接,有时候甚至有点……匪夷所思。在慕琛提醒她慕瑾儿“不像表面那么简单”、可能带着“狩猎”心态后,李辛躺在床上琢磨了半天。然后,她得出一个结论:
单纯甜美,是形容一个人外貌气质好,让人看着舒服,这是褒义词。
心机算计,是形容一个人脑子聪明,反应快,有手段,这也是褒义词啊!总比傻了吧唧、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强吧?
一个形容外貌,一个形容脑子,不冲突啊!慕瑾儿长得确实可爱甜美,让人第一眼就心生好感(虽然李辛打死不承认自己“心生好感”,只承认是“觉得可爱”),脑子也确实灵光,能想出那些“招数”来撩拨(?)她,这不是挺好的吗?
看,这就是李辛。她看待人和事,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剥离了道德和世俗评价的“客观”。或者说,是她的“直男”内核,自动将很多事情简化、物化。她看人,很多时候真的就“看第一眼”。第一眼合眼缘,觉得这人顺眼(不管是因为长相、气质还是别的什么),那在她这里,这人就自带“友好”滤镜,后续只要不触犯她的核心利益(比如抢她男人、害她家人朋友),她都能自动忽略或者合理化对方的一些“小毛病”。
反过来,第一眼看着不顺眼,或者做了什么让她觉得“不地道”的事,那这人基本上就进了她的“黑名单”,以后甭想从她这里得到好脸色。
用段瑾洛的话说,她这“第一眼”原则,充满了主观臆断和不稳定性,而且极度不靠谱。幸亏她现在是女人,还“已婚已育”(虽然她自己对这个身份认同度时高时低),有“妇德”(她自己理解的版本)和家庭责任拴着,行为上还能“按部就班”,没做出什么太出格的事。她要真是个男人……啧,段总都不敢想。
李辛自己偶尔也会琢磨。她要是男人,会活成什么样?大概……不会像段瑾洛这样,整天板着脸,操心这个操心那个,累不累?她要是男人,肯定也要活得随心所欲,潇潇洒洒,想干嘛干嘛,看谁顺眼就跟谁交朋友,看谁不顺眼就离远点。感情上嘛……大概也会像慕琛以前那样,做个玩世不恭的,反正不亏待自己。嗯,就这么定了,做男人,也要做最玩世不恭的那种!
不过,想归想,李辛对自己现在这副“壳子”的性别认知,她还是知道“分寸”的。已婚,有孩子,就得“守妇道”(她自己理解的版本:忠诚于伴侣,保护好家庭)。这是责任,是担当,跟她内核是男是女没关系。所以,她可以觉得慕瑾儿“可爱”,可以觉得她“聪明”,但绝不会真的对她产生什么超出“欣赏”之外的念头,更不会允许自己做出任何越界的行为。这点底线,她李小爷还是有的。
段瑾洛对自己老婆这种奇特的脑回路和“看人”标准,那是既头疼又无奈,最后干脆选择“放弃治疗”。他已经深刻认识到,你不能用正常人的性别认知和情感模式去套用在李辛身上。她就是个行走的、不可复制的、充满bug的“另类”。
你把她扔进全是赤条条大老爷们的澡堂子,她估计能面不改色心不跳,甚至还能跟人聊起哪个搓澡师傅手艺好,或者当场就跟看对眼的“拜把子”称兄道弟。她对异性的身体,缺乏一种“女性”该有的羞涩和界限感,在她看来,那跟看一堆会动的肉没啥区别(或许有点夸张,但意思差不多)。
她跟那些所谓的“闺蜜”、“小姐妹”们,能同吃同睡,勾肩搭背,分享秘密,感情好得能穿一条裤子。但在李辛心里,那就是“兄弟情”,铁打的,钢铸的,不带一丝一毫的暧昧旖旎。她能把一场本该充满八卦、吐槽和情感宣泄的“闺蜜下午茶”,硬生生搞成“兄弟战术研讨会”或者“商业吹捧交流会”。小姐妹们对她那是又爱又恨,爱她仗义靠谱,恨她不解风情,活活浪费了一张好脸和一身“飒”气。
可偏偏,就是这么个在“男女大防”和“同性亲密”上堪称“绝缘体”的家伙,一遇到那种长相甜美、声音软糯、眼神清澈无辜、行为举止带着点天真娇憨的“可爱”型小姑娘,就他妈跟被点了死穴一样,瞬间从威风凛凛的“李小爷”退化成一头脑子空白、手脚僵硬、面红耳赤、任人“调戏”的“傻狗”!
你说这气不气人?!
段瑾洛无数次复盘那晚酒吧的监控(手下人偷拍的,角度清晰),看着自家老婆被慕瑾儿拉着跳舞时那副同手同脚、目光呆滞的蠢样,看着慕瑾儿凑近时她瞬间涨红的脸和瞪大的眼睛,看着那句“哥哥我喜欢你”飘出来时,她仿佛被雷劈中、三观碎裂的懵逼表情……段总就感觉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他堂堂段氏总裁,商场上杀伐决断,情场上(自认)也是所向披靡,怎么就娶了这么个……“奇葩”?而且还拿她毫无办法!
打?舍不得。骂?她认错态度贼好(虽然下次还敢),而且她那套“我错了但我不改”的理直气壮,能把人气笑。讲道理?她那套“可爱是褒义词聪明也是褒义词”的歪理邪说,能把你带沟里去。
段瑾洛最后只能归结为:他家老婆,对“可爱”这种属性,毫无招架之力。那是一种刻在她“直男”灵魂深处的、不可抗力的、类似于“萌即是正义”的本能反应。就像猫科动物对逗猫棒,二哈对拆家,是一种写在基因里的、无法用理智克服的冲动。
可问题是,他段瑾洛,一个大男人,一个习惯了掌控一切、作风强势、气质冷峻的成熟男人,怎么去“扮可爱”?怎么去激发他家老婆那种“傻狗”状态?
让他学慕瑾儿那样,穿着小裙子,眨巴着大眼睛,软软地喊“哥哥”?还是让他歪着头,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拉着李辛的手说“哥哥教我跳舞”?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段瑾洛就觉得自己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胃里一阵翻腾。妈的,这个活,干不了。让他“回炉重造”都干不了!
所以,段总现在面临的局面就是:明知道自家老婆有个致命的、容易被“可爱”型生物(特指女性)克制的弱点,而外面恰好就存在着慕瑾儿这么一个不仅“可爱”还明显对他老婆“图谋不轨”的潜在威胁,他却没办法从根源上解决这个问题——因为他自己,无法提供“可爱”这种“解药”。
这就很憋屈了。
他只能采取最原始、也最有效(自认为)的方式——加强“监管”,提高“警惕”,减少李辛单独接触“危险源”的机会,并且在“危险”发生后,给予足够“深刻”的“教训”,让她形成条件反射,至少不敢再轻易“犯傻”。
至于慕瑾儿那边……段瑾洛眼神微冷。看来,是得找个时间,跟他这位“堂妹”,好好“聊一聊”了。慕家的水浑,他不想蹚,但若有人不知死活,非要来搅和他的家,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慕琛或许会顾念一点堂兄妹的情分,但他段瑾洛,可没什么耐心。
日子似乎又恢复了表面的平静。李辛继续着她的“宅女”(偶尔“探班”)生活,尽量避开所有可能遇到慕瑾儿的场合。段瑾洛则一边处理着繁忙的公事,一边暗中留意着慕家的动静,尤其是慕瑾儿的动向。
而那位引发了这场小小风波的慕家小公主慕瑾儿,在酒吧事件后,似乎也“安分”了一段时间,没有再出现在李辛面前。但段瑾洛和李辛都清楚,这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以慕瑾儿那晚表现出来的执拗和“兴趣”,她绝不会这么轻易放弃。
只是,下一次的“交锋”,会在何时,以何种方式到来呢?
李辛不知道,也懒得去想。她现在的首要任务,是看好自家那个醋缸转世、还总想“教育”她的老公,以及……努力抵抗住内心深处,对“可爱事物”那点该死的、不合时宜的、让她觉得自己很没出息的“悸动”。
唉,这日子过的。李辛望着天花板,第n次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