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缓慢地抚平褶皱,重新显露出平淡安稳的轮廓。李辛肩膀的伤好了七七八八,虽然还不能剧烈运动,但日常活动已无大碍。段瑾洛的“就近看管”计划初见成效,李辛开始每天“陪”他上下班,在总裁办公室充当吉祥物(?)、临时助理(打杂)、以及段总的专属“解压神器”(虽然通常是段总血压升高)。慕琛的“大舅哥”式探望频率有所降低,但每次出现,依旧能让段总脸色微沉,而李辛则继续用她独特的脑回路和直白话语,将慕琛气得哭笑不得又无可奈何。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可控”的方向发展。段瑾洛甚至开始觉得,只要把这货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她别惹大事,偶尔的小打小闹(比如在公司茶水间用咖啡机做出“不明液体”差点引发小型火灾)也能忍,日子还是能过的。
然而,命运似乎特别喜欢跟李辛开玩笑,或者说,特别喜欢在她觉得“安生”的时候,给她来一记重锤。
这天下午,段瑾洛和慕琛应邀参加一个规格颇高、参与者仅限于顶层圈子少数人的小型商务晚宴。这种场合,段瑾洛和慕琛虽然私下不对付,但明面上还是“兄弟”,一同出席既能彰显两家(段、慕)的紧密联系(尽管是表面),也方便各自拓展人脉。段瑾洛出门前,还特意给在家“休养”的李辛打了个电话,告诉她可能会晚点回来,让她自己先睡,不用等。
李辛当时正在尝试组装一个复杂的乐高模型,随口应了,没太在意。
可直到深夜,段瑾洛都没有回来,电话也打不通。打给慕琛,同样关机。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缠上了李辛的心头。她立刻联系了段瑾洛的贴身保镖和助理,得到的回复是,晚宴结束后,段总和慕二少被主办方(一家背景深厚的海外财团代表)单独邀请,说是有要事相商,乘坐对方的车离开了,之后便失去了联系。他们尝试联系主办方,对方语焉不详,只说还在商谈。
事情不对劲!
李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动用段瑾洛曾经给她的、仅限于紧急情况下使用的特殊渠道,迅速查明了情况。得到的消息让她浑身冰凉。
段瑾洛和慕琛,被“扣留”了。
不是普通的绑架勒索,而是有预谋、有针对性、且目标明确的“政治绑架”。对方是一个与慕砚山有着深仇大恨、潜伏多年的对手,蛰伏许久,终于找准机会发难。他们精心设计了这场晚宴,目标就是慕砚山的两个亲生儿子——段瑾洛和慕琛。
对方开出的条件,不是钱,也不是商业利益,而是一个对慕砚山而言,近乎毁灭性的要求——要求慕砚山在公开场合,亲口承认并公布自己早年为了爬上高位,所做过的那些不择手段、甚至可能触犯法律和道德底线的“往事”。
这无异于让慕砚山自毁长城,自绝于仕途。以慕砚山如今在政坛的地位和影响力,一旦他公开承认那些“污点”,不仅他个人的政治生命会瞬间终结,整个慕氏家族都会因此受到牵连,声誉扫地,多年经营的基业可能毁于一旦。这比要他的命,更让他难以接受。
所以,对方才抓了段瑾洛和慕琛。他们赌慕砚山对这两个儿子的重视,赌他会不会为了保全儿子,而牺牲自己乃至整个家族的未来。
然而,消息传回慕家,传达到慕砚山那里,得到的,却是一片令人心寒的沉默。
慕砚山没有回应。没有派人谈判,没有试图营救,甚至没有公开表态。仿佛被扣留的不是他的两个亲生儿子,而是两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这沉默,如同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扎进了李辛的心脏,也让她瞬间明白了慕砚山的抉择。
能成大事者,必薄情冷性。在家族利益、个人前途与两个“不听话”、甚至曾给他带来麻烦的儿子之间,慕砚山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儿子可以再生(虽然他年纪大了),家族可以培养新的接班人,但他的地位和声誉,不容有失。这或许在那些冷酷的政治家眼中,不难理解,甚至是“明智”的选择。
可对李辛而言,这沉默,不啻于天崩地裂。
段瑾洛……慕琛……
一个都不能出事!
段瑾洛是她灵魂的骨架,是她在这世上最深、最不可割舍的羁绊。没有他,她的世界会瞬间崩塌,色彩尽失。
慕琛……那个总是用复杂眼神看她、嘴上说着想掐死她、却又一次次在她需要时出现的男人,那个别扭又骄傲,却把一份深沉感情藏在玩世不恭之下的“兄长”……她也绝不允许他出事!
怎么办?找慕砚山?没用。对方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或许,对方手里还握着比“儿子”更让慕砚山忌惮的东西,所以才如此有恃无恐,连亲儿子都可以舍弃。
慌乱和恐惧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李辛淹没。但就在这灭顶的绝望边缘,一股更强大的、近乎本能的冷静,强行压下了所有的情绪。她不能乱!段瑾洛和慕琛还在等着!她必须想办法!
她用力深呼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回忆着段瑾洛曾经告诉过她的、关于他那些不为人知的“小装备”的细节。
对了!袖扣!段瑾洛说过,他有一对特制的袖扣,不仅仅是装饰,更是微型的高精度信号发射器,与他的生命体征监测系统相连,一旦遭遇危险或脱离常规活动范围,会自动激活并发送加密定位信号,只有极少数他绝对信任的人(包括李辛)有接收和解码的权限。这是他最后的保命手段之一。
“立刻定位段瑾洛袖扣的信号!”李辛对着电话那头段瑾洛最信任的、也是负责这个安全系统的技术主管厉声道,声音因为紧绷而显得有些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是,太太!”技术主管也知道事态严重,立刻行动。
几分钟后,坐标传来——位于城市远郊,一片废弃多年的工业区深处,一个独立、隐蔽、且守备森严的私人庄园。
对方果然有备而来,选在这种地方,易守难攻,且远离市区,警方大规模行动极易打草惊蛇。
强攻?不行。对方既然敢扣留段瑾洛和慕琛,必然做好了万全的防备,而且很可能狗急跳墙。人质在他们手里,投鼠忌器。
报警?警方介入需要流程,而且对方背景深厚,消息一旦走漏,慕砚山那边可能反而会施加阻力,甚至……灭口?李辛不敢深想。
找慕砚山谈判?这条路已经堵死了。
现在,能依靠的,似乎只有她自己,以及段瑾洛留给她的、为数不多的隐藏力量。
李辛站在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城市的璀璨灯火,却照不进她此刻冰冷一片的心。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闪烁的、代表段瑾洛生命信号的绿点(虽然微弱,但还在),又想起慕琛那张总是带着点欠揍笑容的脸。
不能硬来,不能打草惊蛇。对方是经验丰富、心狠手辣的老狐狸,常规手段行不通。
必须想一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办法。一个对方绝对想不到,甚至可能觉得荒谬的办法。
一个……只有她李辛,这个脑子经常不在常规轨道上运行的“奇葩”,才可能想出来的办法。
李小爷的眼神,在最初的惊惶和冰冷过后,渐渐沉淀下来,变成了一种近乎凝固的、带着破釜沉舟决心的锐利光芒。那光芒里,没有了平时的虎气或懵懂,只剩下一种属于猎食者的冷静和……疯狂。
她缓缓勾起嘴角,那笑容没什么温度,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狠劲。
“想玩是吧?”她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回荡,“好啊,小爷陪你们玩。看谁玩得过谁。”
她转身,走向书房,那里有段瑾洛留给她的、紧急情况下可以调动的资源清单和联系方式。同时,她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一个又一个大胆、荒谬、甚至堪称“找死”的计划雏形,开始在她脑海中浮现、组合、筛选……
段瑾洛,慕琛,等着我。
这一次,换我来“救”你们了。用我李小爷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