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标传来,冰冷的红点在电子地图上闪烁,像一道狰狞的伤口,刻在李辛的心上。城市远郊,废弃工业区深处,私人庄园。这地方,听起来就像是为非法拘禁量身定做的。
强攻是下下策,对方守株待兔,必然重兵把守,鱼死网破的后果,李辛承受不起。渗透?对方能精准扣下段瑾洛和慕琛,安保系统绝非等闲,何况时间紧迫。
常规手段被一一否决,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些凝滞。陈星和他带来的几位专业人士,包括前特种部队成员、顶尖渗透专家,都眉头紧锁,手指在地图和热成像图上比划,低声讨论着各种强袭或潜入方案的可行性与风险,但结论都不乐观。对方的防御看起来几乎没有死角。
李辛靠在巨大的会议桌旁,右肩的伤处因为紧绷和焦虑而隐隐作痛,但她恍若未觉。她的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那些复杂的地形图和热成像光点上,大脑却在飞速运转,像一台过载的计算机,摒弃了所有常规程序,只遵循着她那套独有的、天马行空又直击要害的逻辑。
她突然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的沉默和压抑而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打断了众人的低声讨论:“常规的进不去,那……为什么不让他们自己‘出来’?或者,让他们在里面‘动不了’?”
所有人都看向她。陈星目光一凝:“你的意思是?”
李辛站起身,走到巨大的电子地图前,用手指点了点那个代表庄园的红点区域,她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硬碰硬不行,渗透也难。那如果我们不进去,也不强攻,只是让里面的人……暂时失去反抗能力呢?”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一连串在常人听起来近乎疯狂、甚至有些“邪恶”的想法,从她口中清晰吐出:
“陈星,你这里,有没有办法,通过控制那个区域的下水道系统——只精确控制那个庄园范围的下水道——投放某种气体?不是毒气,要不会致死,但能让人迅速昏迷或者丧失行动力的。或者,通过他们的供水系统,只在那一片区域的水里,加入类似效果的药物?再或者,空调通风系统?他们总要呼吸吧?”
她的话,让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几位前特种兵和渗透专家面面相觑,眼中闪过一丝惊异。这种思路……完全跳出了传统营救人质的框架,更像是一种……非对称的、非常规的“化学/生物”攻击。而且,她强调“不害命”、“只让对方丧失反抗力”,目标明确,手段……诡异。
陈星也愣了一下,但他了解李辛,知道她从不无的放矢。他没有立刻否定,而是立刻走到主控台前,十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出了那个区域的更加详细的基础设施图纸,包括市政管网、供水线路、甚至可能的独立能源系统。他公司的安保系统数据库之庞大精密,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按照你的思路……理论上,不是不可能。”陈星盯着屏幕,语速很快,“那个区域相对独立,如果市政管网接入点清晰,我们有可能通过技术手段,暂时性、高精度地控制那一小片区域的下水或供水节点。空调系统如果是中央空调,控制总风道或特定区域送风口也有机会。坐标、实时的管道/风道内部结构图,以及……”他抬起头,看向李辛,眼神严肃,“以及合适的‘药剂’。必须是起效快、作用时间可控、对人体伤害极低、且能通过空气或水体迅速扩散并达到有效浓度的物质。这玩意儿不好找,管制很严,而且投放的剂量和扩散控制是技术难点,稍有差错,后果不堪设想。”
“能找到吗?这种‘东西’,和能用它的人?”李辛追问,眼神灼灼。她知道自己的想法听起来离经叛道,但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大可能避免正面冲突、减少己方伤亡、并确保段瑾洛和慕琛安全的办法。至于手段是否“光明正大”?去他妈的!对付那些不讲规则的绑匪,还讲什么武德!
陈星看着李辛眼中那种破釜沉舟的决绝,知道自己这位“兄弟”是铁了心要救人,而且思路虽然奇诡,却未必不可行。他深吸一口气:“我试试。”
他立刻开始联系自己的人脉网络。陈星的公司背景复杂,游走于灰色地带,接触的三教九流极多。半个多小时后,两个看起来气质迥异于会议室里这些武夫的人被请了进来。一个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像个严谨的学者;另一个则有些邋遢,眼神却异常锐利,手指上有长期接触化学试剂的痕迹。他们是陈星通过特殊渠道联系到的“专业人士”,在生物化学和药理应用方面有着深厚的、不便明说的“经验”。
没有过多的寒暄,陈星直接将情况、坐标、李辛的思路和要求言简意赅地说明。
那位“学者”推了推眼镜,仔细查看了陈星调出的区域管网图和建筑结构模拟图,沉吟片刻:“精确区域投放……通过供水系统风险较高,水量控制、药物稀释和起效时间难以把握,且容易被过滤系统拦截。下水道气体扩散更不可控,且容易引起注意。”
那位“邋遢”专家则盯着空调系统示意图,手指在屏幕上虚划着:“独立庄园,很可能有自己的温控和空气循环系统。如果是中央空调,控制主回风或送风管道,是效率最高的方式。但需要知道具体型号和风道布局。”
“学者”接口道:“我们需要一种高挥发性、脂溶性好、能通过呼吸道黏膜迅速吸收的镇静或麻醉剂。起效时间在几分钟内,作用时间半小时到一小时最佳。必须确保在目标浓度下,对人体只有暂时性中枢抑制,无器质性损害,代谢快,无残留。最好有对应的促醒剂。”
“邋遢”专家补充:“还要考虑环境因素,空间大小、空气流通速度、人员分布。需要精确计算投放点和剂量。我们可以根据热成像图估算大致人数和分布。”
李辛在一旁听着这些专业术语,有些懵,但核心意思她懂了:有戏!而且是通过空调系统!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会议室内灯火通明。陈星和他的技术团队不断细化庄园的建筑模型,入侵(或者说“借用”)了市政和该区域的一些基础数据接口,结合卫星图和热成像,尽可能还原庄园内部的管道和风道可能走向。两位专家则根据不断更新的数据,快速计算着药物种类、所需剂量、投放点、预计起效时间和扩散范围。几位行动专家则根据药物特性和投放方式,开始拟定具体的潜入(非进入建筑,而是接近外围通风设施或管道接口)、安装投放装置、以及最后突击进入的详细步骤。
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推演,每一种可能出现的意外都被考虑进去,并制定了备用方案。李辛全程紧盯着,她没有插嘴专业知识,只在涉及段瑾洛和慕琛可能的具体位置(根据段瑾洛袖扣信号微动判断大致区域)、以及确保他们绝对安全的环节上,提出最严苛的要求。
方案最终确定:通过技术手段,定位并短暂接管庄园独立空调系统的外部新风入口或回风管道(具体需现场确认),通过微型加压雾化装置,释放一种特制的、高挥发性、短效、安全的吸入性镇静剂。预计在药物释放后5-8分钟内,建筑内无防护人员将逐渐失去意识。行动小队佩戴防毒面具和氧气设备,在药物充分扩散后,从预设的薄弱点突入,快速控制局面,搜寻并解救段瑾洛和慕琛。
“药物和装置,我们有现成的改良版,本来是用于……某些特殊场合的快速控制。”“学者”扶了扶眼镜,语气平静,“安全性和可控性经过验证。促醒剂也备好。”
陈星看向李辛,眼神锐利:“李辛,方案可行,但仍有风险。对方可能配备空气过滤或监测设备,也可能有部分人员在密闭性较好的房间,或者……”
“没有万全的方案。”李辛打断他,声音冷静得可怕,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这是目前我们能想到的、对阿瑾和慕琛伤害最小、成功率相对最高的办法。陈星,我相信你和你的兄弟,也相信这二位专家的‘手艺’。”她看向那两位专家,郑重地点了点头。
“行动吧。”她最终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越快越好。我要他们……平安回来。”
陈星重重拍了拍李辛没受伤的左肩:“放心。交给我们。”
他立刻开始分派任务。技术组负责实时监控和信号支持;两位专家去准备药物和投放装置;行动小队由最精锐的成员组成,立刻检查装备,熟悉路线和预案。
夜色渐深,城市依旧灯火辉煌,但在这间不起眼的会议室里,一场悄无声息、却又关乎生死的特别营救行动,即将拉开序幕。李辛站在窗边,望着远处漆黑的夜空,那里是段瑾洛和慕琛所在的方向。
她的手紧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阿瑾,慕琛,坚持住。
我来了。用我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