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辛还在那儿绞尽脑汁,思考是讲个笑话好还是唱首跑调的歌更能安慰“深受打击、惨遭失败”的两位“战友””和“卖艺赎身”的傻样,又好笑又无奈,心头那股酸涩郁闷被她这惊天动地的“安慰”搅和得乱七八糟,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叹息,却也清晰地传递了信息:
“辛辛,我们赢了。”
“赢了?”李辛正掰着手指头数自己会讲几个笑话,闻言猛地抬起头,漂亮的桃花眼里满是困惑,小嘴无意识地微微嘟起,“那为什么不高兴?还要我哄?”她看看段瑾洛那张依旧黑得像锅底的脸,又看看慕琛脸上那挥之不去的郁闷,实在无法将这两张脸和“胜利的喜悦”联系起来。
她的小脑袋瓜想不明白了。赢了不是应该高兴吗?不是应该庆祝吗?不是应该……夸夸她这个头号功臣吗?就算不夸,也不该是这样两张臭脸对着她,还得她像个小丑一样上蹿下跳地哄他们开心吧?
一种莫名的委屈感,像细细的藤蔓,悄然爬上了心头。她低下了脑袋,不再看他们,浓密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刚才那股子虎虎生风的得意劲儿,像被针扎破的气球,“噗”地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很傻?为什么每次都是她想着法子去哄别人开心?段瑾洛生气了她哄,慕琛郁闷了她哄……可谁来哄哄她呢?就像这次,臭烘烘、黑漆漆、危险得要命的下水道是她钻的,半夜三更像个小贼一样摸进这龙潭虎穴的是她,提心吊胆、担惊受怕的是她,最后成功送达“关键道具”、扭转了局面的也是她……她没指望他们感恩戴德、把她当英雄供起来,可也不至于换来两张冷脸,还得她像傻子一样去讨好他们吧?
越想越委屈,鼻尖忍不住开始发酸。她李辛是心大,是虎,是有点没心没肺,可她不是真的没感觉。她也需要被在乎,被呵护,被……哄一哄啊。
段瑾洛看着她瞬间蔫下去的小模样,耷拉着脑袋,像只被雨淋湿、找不到家的小狗,心头那股滔天的醋意和怒火,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心疼,无奈,还有一丝对自己刚才冷脸的懊恼。他走上前,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却依旧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老婆,回家。”
李辛没说话,只是把脑袋垂得更低,闷闷地“嗯”了一声,声音小小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她不再像刚才那样活力四射,甚至没有挣扎,就那么安安静静的,任由段瑾洛俯身,打横将她抱了起来。
熟悉的清冽气息将她笼罩,是她最依恋的、属于段瑾洛的味道。可此刻,这气息却无法让她感到安心。她靠在段瑾洛坚实的胸膛上,能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可自己心里却空落落的,酸酸涩涩。她抬起头,眼眶已经不受控制地红了,湿漉漉的大眼睛望向还站在原地的慕琛,那眼神里,有困惑,有不解,有委屈,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被忽视的难过。
慕琛清晰地看到了她眼中的水光,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闷闷地疼。这个为了他,不顾一切、像个孤勇的小战士般奔赴而来的女人,此刻,用这样委屈的眼神看着他,无声地问他:为什么?
是因为他刚才的沉默和郁闷吗?是因为他没有及时安抚她、反而让她不安了吗?
各种情绪涌上心头,自责、心疼、酸涩,还有一股强烈的、想要将她从段瑾洛怀里抢过来的冲动。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向前一步,挡住了段瑾洛的去路,声音有些紧绷,却异常清晰:
“放下辛辛。她心情不好。”
段瑾洛抱着李辛的手臂紧了紧,脚步顿住,抬眼看向慕琛,眼神瞬间恢复了冰冷,带着强烈的警告和不容侵犯的占有欲:“慕琛,让开。这跟你无关。”
“辛辛是为了我来的。”慕琛毫不退让地迎上他的目光,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执拗,“她难过了,就是我的责任。”
“这是我老婆。”段瑾洛的声音更冷,字字如冰,“让开。”
两个男人,一个抱着人,一个挡着路,在狭窄的卧室门口对峙,空气再次凝固,剑拔弩张。
被抱在中间的李辛,感受着两人之间无形的较量,听着他们针锋相对的话语,心里那点委屈非但没有被安抚,反而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她不懂,明明刚才还好好的(在她看来),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赢了不是好事吗?为什么大家都不开心?还要吵架?她做错了什么?
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顺着脸颊滑下,浸湿了段瑾洛胸前的衣料。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他怀里,身体微微颤抖,像个受了天大委屈、却不知道该如何诉说的孩子。
慕琛看到她无声落泪,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呼吸一窒。他再也顾不得和段瑾洛对峙,所有的心疼和懊悔冲垮了理智,他冲口而出,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哀求:
“辛辛,原谅我好不好?是我不对,我刚才不应该……”
李辛听到他的声音,从段瑾洛怀里抬起头,眼圈红得厉害,鼻头也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像只可怜兮兮的小兔子。她看着慕琛,声音带着哭腔,问出了从刚才就一直盘旋在心底的疑惑:
“我做错什么了?惹你们这样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迷茫和受伤。她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胜利,会变成现在这样。是她哪里做得不对吗?是她太笨,理解不了他们的复杂情绪吗?
慕琛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口疼得更加厉害,几乎要喘不过气。他往前一步,想靠近些,声音艰涩:“不是你的错,辛辛。是我,是我……”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醋意,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是我让你受委屈了。可他看着段瑾洛紧紧抱着她的手臂,后面的话,却像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他能说什么?以什么身份说?
段瑾洛将李辛所有的委屈和眼泪都看在眼里,也看到了慕琛眼中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毫不掩饰的心疼、悔恨,以及……那份深藏的、偏执的、让他无比刺眼的情感。慕琛对李辛的心思,他早就知道,可此刻如此赤裸地暴露在他面前,依旧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他心里。
他不能容忍,绝不容忍。
不等李辛对慕琛的话做出任何回应,甚至不等慕琛说完,段瑾洛猛地低下头,在慕琛近乎绝望的目光注视下,精准地、霸道地、直接地,吻住了李辛还在微微颤抖、沾着泪水的唇。
这个吻,毫无温柔可言,带着强烈的宣告意味,霸道地侵占了她的呼吸,也彻底打断了慕琛未出口的话,和他所有未尽的奢望。他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慕琛,也告诉怀里这个懵懂的小女人——李辛,是他的。只能是他的。
李辛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吻惊得睁大了眼睛,忘记了哭泣,大脑一片空白。
而站在一旁的慕琛,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僵立在原地,脸色煞白。
那一瞬间,所有的酸涩、不甘、隐忍的深情,都化为了尖锐的痛楚,狠狠刺穿了他的心脏。
段瑾洛没有理会呆若木鸡、心如刀绞的慕琛。他加深了这个吻,直到感觉到怀里的人儿从僵硬变得柔软,从茫然到微微的回应,才缓缓退开。李辛的脸颊绯红,嘴唇水润,眼神还带着吻后的迷离和未散的委屈,越发显得楚楚可怜。
段瑾洛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残余的泪痕,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但眼神却冰冷地扫过呆立原地的慕琛,然后,不再停留,抱着他的小妻子,大步离开了这间卧室,离开了这座囚禁了他多日、也见证了这一场混乱情感纠葛的牢笼。
而空荡荡的卧室门口,只剩下慕琛一个人,如同雕像般僵立着。他看着那两人离去的方向,看着空无一人的走廊,刚才那刺眼的一幕在脑海中反复回放。心口的位置,疼得麻木,又空得发慌。
赢了全世界,却好像,输了她。
哪怕,他从未真正拥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