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霄没有立刻下车。他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了两下,目光落在前方那栋冷硬的建筑上,眼神却有些飘忽,仿佛穿透了金属墙面,看到了别的什么。
今天这一出,把李辛“抓”上车,带到这里,说实话,连他自己都有点意外。或者说,这更像是一时兴起,或者说是……心里憋得慌,无处发泄,恰好撞上了这只撞到他枪口上的、聒噪又鲜活的“小鸟”。
手下人汇报前些日子,这个叫李辛的疯女人,为了给慕琛送一部手机,竟然钻了下水道,爬进了守卫森严的慕家老宅时,慕霄的第一反应是愣住,然后就是一股无名火“噌”地冒了上来,还夹杂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下水道?
那是什么地方?肮脏、恶臭、黑暗、遍布污秽和未知危险的地方。就算是他们“暗耀”处理某些“特殊事务”,不到万不得已,也绝不会选择那种路径。那不仅仅是生理上的不适,更是一种心理上的厌恶和抗拒。
而这个女人,一个漂亮得过分、看起来娇生惯养、被段瑾洛和慕琛捧在手心里的女人,居然为了慕琛,做到了这一步?
当时慕霄脑子里就一个念头:这他妈的什么疯玩意儿?
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怀疑手下是不是在跟他开玩笑。但随即,更多详细的、甚至带着点匪夷所思的细节被报了上来——如何避开守卫,如何找到那个废弃的入口,如何在里面爬行,如何弄得一身狼狈却成功把东西送到……细节详尽,由不得他不信。
确认消息属实后,慕霄心里那股邪火更旺了,还莫名地掺杂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烦躁。他坐在黑暗的房间里,指尖夹着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都浑然不觉。
段瑾洛是死的吗?就任由她这么胡闹?哦,对了,手下说段瑾洛当时在国外。呵,所以这女人就趁着“监护人”不在,无法无天了?
一个荒诞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钻进慕霄的脑海:如果这女人是他的……他绝对不会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半步。别说钻下水道,就是离开他身边十米远,他都要掂量掂量。他会打断她的腿吗?不,那太粗暴了,而且会让她哭,会留下丑陋的疤痕。他大概会……用最柔软也最坚韧的金线,编织成最美的锁链,一端系在她的脚踝,一端握在自己手里。或者,干脆就把她整天挂在身上,揣在口袋里,走到哪里带到哪里,让她那双过于灵动、总想看外面世界的眼睛,只能看着他,只准看着他。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疯长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了他的思绪。我的女人……呵。慕霄在心底冷笑一声,为自己这突如其来的、荒谬又阴暗的占有欲。他见过太多女人,漂亮的,性感的,聪明的,狠毒的……但没有一个像李辛这样,明明看起来娇气又怕死,却又能在某些时候爆发出惊人的、近乎愚蠢的勇气和执着。她像一株开在悬崖边、迎着狂风却依旧招摇绽放的野花,脆弱又坚韧,矛盾得令人心痒。
这种强烈的、近乎偏执的占有欲,对慕霄来说是陌生的。他习惯于掌控,习惯于掠夺,习惯于将一切有价值或有趣的东西纳入自己的势力范围。但“占有”一个女人,尤其是一个明显属于别人(段瑾洛)的女人,这种感觉……很新奇,也很危险。
今天在路上,他一眼就认出了她那辆扎眼的小白车。看着她像只被惹毛的小猫一样,气鼓鼓地试图超车,最后不惜冒险别停他,还气势汹汹地下来“讨说法”……那一刻,心里那股憋闷了好几天的邪火,混合着那点阴暗的占有念头,仿佛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抓她上车,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想看看她被吓到、炸毛、然后又怂怂地缩起来的样子。想看看她那双总是灵动狡黠的眼睛里,只映出他一个人的影子,哪怕是因为恐惧。想把她从那两个男人(段瑾洛和慕琛)营造的、看似安全舒适的世界里拖出来,拉到他的地盘,沾染上他的气息。
至于后果?他慕霄做事,什么时候考虑过后果?段瑾洛会发疯?慕琛会不满?那又如何?他现在手头有慕砚山“恩赐”的洗白机会,有“暗耀”转型的筹码,他正闲得发慌,不介意给他们找点麻烦。更何况,这女人本身,就足够有趣,足够……让他有掠夺的欲望。
“下车。”
冰冷的声音打断了李辛的胡思乱想,也拉回了慕霄飘远的思绪。他已经恢复了那副冷漠阴鸷的模样,推开车门,长腿迈了出去。
李辛看着车外那栋看起来就很不好惹的建筑,心里直打鼓。这什么地方?暗耀的老巢?刑讯室?还是什么更恐怖的地方?她磨磨蹭蹭地解开安全带,动作慢得像树懒。
慕霄已经绕到了副驾驶这边,拉开车门,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什么耐心:“需要我请你?”
“不、不用!”李辛一个激灵,赶紧手脚并用地爬下车。站在慕霄身边,她才发现这人真的很高,压迫感极强。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试图拉开一点安全距离。
慕霄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伸手,不由分说地抓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掌很大,手指冰凉有力,像铁钳一样箍着她,不容挣脱。
“走。”
李辛被他拖着,踉踉跄跄地往那栋建筑的大门走去。手腕上传来的冰冷触感和不容抗拒的力量,让她心里那点侥幸彻底熄灭。完了完了,这回真是羊入虎口了。段瑾洛,你再不来,你老婆可能就要变成失踪人口了!慕琛,看在我也算救过你的份上,快来管管你这个疯子哥哥啊!
她在心里疯狂呐喊,脸上却不得不努力维持镇定,只是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桃花眼,此刻写满了“弱小、可怜、又无助”。
慕霄拉着她,径直走进那栋冷硬的建筑。出乎李辛意料的是,内部并非她想象中那种阴森恐怖、布满刑具的魔窟,反而异常干净、简洁,充满了现代感和冰冷的科技感。银灰色的金属墙面,光滑得能照出人影的地面,天花板是裸露的管道和通风系统,灯光是冷白色的,将一切都照得清晰分明,却又缺乏温度。
偶尔有穿着黑色制服、面无表情的人匆匆走过,看到慕霄,都会立刻停下脚步,微微躬身,恭敬地称呼一声“霄哥”或“老大”,然后目光快速而隐晦地从李辛身上扫过,又立刻垂下,不敢多看。那些人身上都带着一种类似的气质,冷漠,干练,行动间悄无声息,眼神锐利,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李辛心里更慌了。这地方,虽然不像电影里那么夸张,但处处透着一种规整的、冰冷的、不容侵犯的秩序感,比那种直白的恐怖更让人压抑。她感觉自己像一只误入狼群的小白兔,周围全是危险的气息。
慕霄拉着她,一路畅通无阻,直接进了电梯。电梯是透明的观光梯,可以看到外面空旷的、类似训练场或仓库的巨大空间,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闪烁着各种指示灯的设备。电梯不断上升,最终停在了顶层。
电梯门打开,是一个极其宽敞、视野极佳的巨大空间。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玻璃,可以俯瞰大半个城市的景色。这里布置得倒不像下面那么冰冷,有宽大舒适的沙发,有巨大的办公桌,有酒柜,甚至还有一个设备齐全的小型吧台。但整体的色调依旧是黑、灰、银为主,透着一种低调的奢华和……属于慕霄个人的、冰冷的风格。
慕霄终于松开了她的手。李辛立刻缩回手,藏到身后,悄悄揉了揉被捏得有些发红的手腕。她警惕地打量着这个空间,身体微微紧绷,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坐。”慕霄走到吧台后面,给自己倒了杯酒,琥珀色的液体在冰球中晃动。他指了指不远处的沙发,语气随意,仿佛真的是在邀请客人。
李辛没动,只是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戒备:“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慕霄端着酒杯,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她,看着窗外的城市天际线,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酒,才说道:“不干什么。看看。”
“看看?”李辛简直要气笑了,“看什么?看我被你吓死的样子吗?慕大少,慕霄!你到底想干嘛?我跟你无冤无仇,上次我也没怎么得罪你吧?你至于这么吓唬我吗?”
慕霄转过身,靠在巨大的玻璃上,逆着光,他的面容有些模糊,只有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亮,也格外危险。他晃了晃手里的酒杯,目光落在李辛那张因为气愤和害怕而微微泛红的小脸上,缓缓说道:
“无冤无仇?李辛,你是不是忘了,你可是我们‘暗耀’亲口承认的二当家。”
他又提这茬!李辛一噎,差点背过气去。
“我那是权宜之计!开玩笑的!”她涨红了脸争辩。
“可我当真了。”慕霄走近几步,高大的身影带着强烈的压迫感笼罩下来,他微微倾身,靠近李辛,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危险的磁性,“我慕霄说出去的话,从来没有玩笑。二当家,既然当了,是不是该履行点义务?比如……了解一下组织的‘业务’?”
他的气息带着淡淡的酒香,混合着一种冷冽的、属于他个人的味道,扑面而来。李辛被他逼得后退一步,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她抬头,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疯子!变态!神经病!
她在心里疯狂骂着,但嘴上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毫不怀疑,这个疯批真的能干出点什么事来!什么了解业务?鬼才信!
“我、我不了解!我也不想了解!”李辛硬着头皮,试图讲道理,“慕大少,您就高抬贵手,放过我吧!我只是是个普通人,段瑾洛的老婆而已,跟你们这些……这些大事扯不上关系!您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她试图搬出段瑾洛,希望能有点威慑力。
果然,听到“段瑾洛的老婆”这几个字,慕霄的眼神几不可查地暗了暗,但随即,那抹暗色被更浓的兴趣和某种恶劣的玩味所取代。
“段瑾洛的老婆?”他重复了一遍,语气玩味,“所以,你是因为是他老婆,才敢为了慕琛,去钻下水道?”
这话问得突兀,又直指核心。李辛愣了一下,下意识反驳:“这跟是谁老婆没关系!慕琛是我朋友!我帮朋友怎么了?”
“朋友?”慕霄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让李辛觉得毛骨悚然,“为了朋友,可以连命都不要,连那么脏的地方都敢钻……李辛,你对‘朋友’的定义,还真是不一般。”
他顿了顿,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她脸上扫过,缓缓问道:“那如果,需要你帮忙的人是我呢?如果我也被关起来,需要你钻下水道来送东西,你也会来吗?”
这个问题问得极其刁钻,也极其……莫名其妙。李辛被问得哑口无言,瞪大了眼睛看着慕霄,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疯批到底在想什么?他是在吃醋?不对,他吃的哪门子醋?他和慕琛是兄弟(虽然是塑料的),和她更是八竿子打不着!他是在试探?还是单纯地发疯?
看着李辛那双因为震惊和茫然而显得格外清澈(愚蠢)的眼睛,慕霄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又升腾起来,但与此同时,一种更强烈的、想要摧毁什么、或者占有什么的欲望,也悄然滋生。
他不再逼问,直起身,退开一步,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然后,他走到办公桌后,按下了某个按钮。
办公室一侧的墙壁无声地滑开,露出了后面一个隐藏的空间。里面没有李辛想象中成排的武器架,反而更像一个陈列馆,或者私人收藏室。灯光亮起,照亮了里面的物品。
李辛好奇地探头看去,然后,整个人呆住了。
里面陈列的东西五花八门,有造型奇特、充满机械美感的冷兵器(看着就锋利无比);有被封在特殊容器里、闪烁着诡异光芒的矿石或不明物质;有一些古老残破、却透着神秘气息的卷轴或器物;甚至还有几件看起来就价值不菲、但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艺术品。
“这……这是?”李辛下意识地问出口。
“收藏。”慕霄言简意赅,走到那些陈列品前,手指轻轻拂过一个透明罩子,里面是一把造型狰狞的黑色匕首,“一些我觉得有趣,或者有用的东西。”
他转过头,看向还处于震惊中的李辛,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
“你不是好奇‘暗耀’吗?这里,就是‘暗耀’的一部分。不是武器库,是……我的兴趣。”他走到李辛面前,微微俯身,靠近她的耳朵,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声音低沉,带着蛊惑,也带着威胁:
“现在,你看到了。二当家,你觉得自己还能干干净净地走出去吗?”
李辛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她终于明白,慕霄带她来这里,不仅仅是一时兴起,更是一种宣示,一种标记,一种……将她强行拉入他的世界,打上他烙印的方式。
这个疯批,他真的……盯上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