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辛的脑子还在因为慕霄那句“你觉得自己还能干干净净地走出去吗”而嗡嗡作响,恐惧、困惑、还有一丝被冒犯的恼怒交织在一起,让她那张明艳的小脸表情异常丰富。她瞪着慕霄,试图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但那张过分英俊又过分阴郁的脸上,除了玩味和一丝她看不懂的深邃,什么都没有。
“你这是……”李辛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点,但微微的颤抖还是泄露了她的紧张,“报复我?因为上次我用药弄晕了你的……兄弟?”
她想来想去,似乎只有这个过节。虽然她觉得慕霄这种人,应该不至于为了手下被放倒这种事斤斤计较,但疯子的脑回路谁知道呢?
慕霄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冰冷的顶层空间里回荡,带着点讽刺的意味。“账?”他重复了一遍,微微歪头,看着李辛,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我慕霄是那种翻旧账的人?”
他向前一步,离李辛更近了些,那种迫人的压力感再次袭来。“输了就是输了,没什么输不起。技不如人,活该被放倒。这点道理,我还是懂的。”
他说的轻描淡写,仿佛那真的只是一场无足轻重的较量。可李辛心里的不安感却更重了。不是为了报复,那到底是为什么?她可不相信慕霄这种人是闲着没事干,抓她来“参观”他的“兴趣收藏室”。
“那你到底想干嘛?”李辛忍不住了,声音提高了一点,带着破罐子破摔的勇气,“我跟你很熟吗?你抓我来这里,就为了吓唬我?给我看这些……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伸手指了指那些陈列品,语气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试图虚张声势的挑衅。
慕霄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李辛面前,距离近得李辛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了冷冽烟草和淡淡酒气的独特味道,能看到他浅色瞳孔里映出的、自己有些慌乱的脸。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脸,但在李辛警惕地往后缩时,又停了下来,只是用指尖,虚虚地、隔着一小段距离,沿着她脸颊的轮廓,轻轻描摹了一下。
那动作极其暧昧,也极其危险。
“我想干嘛?”慕霄重复着她的问题,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在斟酌词句的缓慢,“我想看看,你这个女人,胆子到底有多大。”
他的目光落在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动的睫毛上,继续道:“钻得了肮脏恶臭的下水道,也敢在我面前张牙舞爪地别车,骂人,装怂,心里骂我疯子变态……李辛,你挺有意思。”
李辛的心跳漏了一拍。这家伙果然能看穿她的伪装!她努力维持着表面镇定,但微微泛红的耳根还是出卖了她。
“所以呢?看我胆子大不大,然后呢?”她梗着脖子问。
慕霄收回了手,插回裤袋,身体微微向后,靠在旁边的陈列柜上,姿态看似放松,但那眼神却依旧牢牢锁着她,像猎鹰盯住了猎物。
“然后?”他微微扬起下巴,下颌线在冷光下显得有些锋利,“然后我在想,该怎么收服你这只……嗯,小野猫。”
“收服?”李辛这次是真的懵了,大脑一时有点转不过弯来。这个词用在她和慕霄之间,实在是太诡异,太不合时宜了。她眨巴着大眼睛,里面写满了问号:“收服我做什么?做你的小弟?”
她说着,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细胳膊细腿的身板,又抬头环顾了一下四周——虽然没看到那些传说中的“暗耀”成员,但光是这环境,这氛围,还有偶尔路过那些黑衣人身上散发的生人勿近气息,无不昭示着这里的“业务范围”绝对跟打打杀杀、阴谋诡计脱不了干系。
就她这样的?去“暗耀”当小弟?开玩笑吧?她连陈星手下最弱的小弟都打不过!
一个荒诞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结合慕霄刚才那暧昧的动作和语气,李辛脱口而出:
“你该不会是……看上我了,想用美人计吧?不对,你是男的……那你是觉得‘暗耀’缺个用美人计的小弟?让我去色诱目标?”
她越想越觉得可能,毕竟她对自己这张脸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以前陈星就开玩笑说她这张脸是“祸国殃民”级别的,不用来骗人……啊不是,是获取情报,可惜了。难道慕霄打的也是这个主意?
李辛说完,自己都觉得这个猜测有点离谱,但又莫名地合理。她警惕地看着慕霄,仿佛在看一个试图诱骗无知少女入火坑的变态头子。
慕霄:“……”
他大概也没想到李辛的脑回路能清奇到这种地步。收服等于让她当小弟?当小弟等于用美人计?
他看着李辛那张因为自己离谱猜测而显得更加生动的脸,看着她那双写满了“你是不是想让我去当卧底/间谍/色诱工具人”的大眼睛,一时之间,竟然有些语塞。
那种熟悉的、荒谬的、又带着点奇异趣味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怕他的,恨他的,想杀他的,想利用他的,但像李辛这样,怕得要死还能脑洞大开,怂得彻底又敢当面骂他,明明身处险境还能思考“美人计可行性”的……还真是独一份。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这次的笑声不同于之前的讽刺或冰冷,反而带着点真实的、被逗乐的意味。
“美人计?”慕霄重复着这三个字,目光在她脸上流转,从精致的眉眼,到挺翘的鼻梁,再到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色泽诱人的唇瓣。他的眼神深了深,但语气依旧带着那种玩世不恭的调子,“李辛,你的想象力,总是能给我惊喜。”
他往前走了一步,再次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李辛被他笑得心里发毛,又被他靠近的动作逼得后退,后背再次抵上冰冷的墙壁。
“不过,”慕霄微微俯身,凑近她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垂,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沙哑的磁性,和不容错辨的、危险而暧昧的暗示,“比起让你当什么用美人计的小弟……”
他顿了顿,欣赏着李辛瞬间僵硬的身体和骤然瞪大的眼睛,才慢悠悠地,一字一句地,将后半句话,如同恶魔的低语,送入她的耳中:
“我更喜欢,把你藏起来,只对我一个人用。”
李辛:“!!!”
她的大脑“轰”地一声,仿佛有烟花炸开,又瞬间变成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只有慕霄那句话在反复回荡。
藏起来……只对他一个人用……
这、这、这已经不是让她当小弟或者工具人的问题了!这疯批他……他他他……他到底什么意思?!!
李辛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紧接着又变得惨白,血色尽褪。她惊恐地看向慕霄,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此刻却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浓稠情绪的琥珀色眸子,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不是开玩笑。至少,不全是。
慕霄是认真的。哪怕只有一部分认真,也足够让她毛骨悚然!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李辛的声音都变调了,带着明显的颤抖,她猛地伸手,想要推开慕霄,却被他轻而易举地捉住了手腕。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清楚。”慕霄握着她的手腕,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细嫩的皮肤,那触感冰冷,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李辛,从你不知死活地闯进慕家,搅浑了那潭水开始;从你胆大包天地钻进下水道,就为了给慕琛送东西开始;甚至从更早,你不知天高地厚地对着我喊‘二当家’开始……你就该想到,有些游戏,不是你想玩就玩,想走就走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可以说得上温柔,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扎进李辛的心里。
“段瑾洛把你保护得很好,慕琛也纵着你。但这里,”他微微用力,将她往自己身前带了带,目光扫过这间属于他的、冰冷而充满掌控感的顶层空间,“是我的地盘。我想做什么,没人能拦着,包括他们。”
李辛浑身发冷,被他话里的偏执和独占欲吓得几乎要哭出来。她挣扎着,徒劳地想抽回自己的手:“你放开我!疯子!变态!我才不要被你藏起来!我有老公!我、我警告你,段瑾洛不会放过你的!”
“段瑾洛?”慕霄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和一种近乎残忍的兴味,“他现在自身难保,慕家这摊浑水,够他喝一壶的。至于以后……等他忙完了,再来找我算账也不迟。不过到时候……”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李辛的额头,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势在必得的宣告:
“到时候,你还会不会记得他,可就难说了。”
李辛彻底慌了。她终于意识到,自己招惹上了一个多么可怕的、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他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在吓唬她。他是真的对她产生了兴趣,一种扭曲的、充满占有欲和控制欲的兴趣!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李辛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是真实的恐惧。
慕霄看着她眼中泛起的泪光,那点水汽让她看起来更加脆弱,也更加……诱人。
“不怎么样。”他直起身,恢复了那副冷漠疏离的样子,只是眼底的暗色依旧浓得化不开,“只是告诉你,从今天起,你是我看中的东西。乖乖的,别想着跑,也别想着找段瑾洛或者慕琛求救。不然……”
他没有说下去,但未尽的话语里蕴含的威胁,比任何明确的恐吓都更让人胆寒。
他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仿佛刚才那近乎侵略的压迫感从未存在过。
“现在,你可以走了。”慕霄走到办公桌前,按下了内部通话,“阿鬼,送李小姐回去。开她的车。”
李辛还靠在墙上,浑身发软,惊魂未定。她看着慕霄冷漠的侧脸,仿佛刚才那个说出可怕话语的人不是他。
很快,一个穿着黑色制服、面容冷峻、气息沉凝的男人走了进来,对着慕霄恭敬地躬身:“霄哥。”
“送她回去。开她来时那辆车。”慕霄吩咐道,目光甚至没有再看李辛一眼,仿佛她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阿鬼应了一声,走到李辛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面无表情:“李小姐,请。”
李辛看看阿鬼,又看看背对着她、仿佛在欣赏窗外景色的慕霄,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没敢再多说什么。然后转身,跟着阿鬼,脚步虚浮地离开了这个让她感到极度不安和恐惧的地方。
直到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关上,慕霄才缓缓转过身。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阿鬼开着那辆白色小跑车,载着李辛缓缓驶离。
小野猫,吓到了?
呵。
这才只是开始。
段瑾洛,慕琛……游戏,越来越有趣了。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冰冷和不容置疑:“安排一下,我要段瑾洛最近三个月,所有公开和非公开的行程明细,越详细越好。还有,查清楚慕琛那边,最近在接触哪些人,有什么动作。”
挂断电话,慕霄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势在必得的弧度。
李辛,你逃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