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上火辣辣的疼痛混合着血腥味,像一把钝刀子,反复切割着李辛的神经。屈辱、愤怒、恐惧,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像沸腾的岩浆在她胸腔里冲撞,烧得她眼眶发烫,鼻尖酸涩。
她死死瞪着近在咫尺的慕霄,那双总是盛满狡黠笑意的桃花眼,此刻被水汽氤氲得通红,像两汪被投入石子的清泉,破碎而倔强。她咬紧了牙关,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用力到微微发颤,硬生生将几乎夺眶而出的泪水逼了回去。
哭?她才不要在这个疯子面前哭!那太丢人了!显得她多没用似的!她李辛什么时候认过输?
可那要哭不哭、强忍泪意的模样,配上她微微红肿的唇瓣和泛红的眼眶,非但没有显出多少硬气,反而有种破碎的、惹人怜爱的倔强,像一只被逼到绝境、却还梗着脖子不肯服软的小兽,明明害怕得发抖,却还要呲着乳牙虚张声势。
这副模样,落在慕霄眼里,简直是最明晃晃的诱惑。她越是挣扎,越是抗拒,越是露出这种脆弱又倔强的神情,就越是能点燃他心底那股毁灭与占有的欲望火焰。他喜欢看她失控,喜欢看她因他而起的种种情绪,哪怕是恨,是怕,是屈辱,也总好过之前那种漠然的、视而不见的厌倦。
“李辛。”慕霄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某种压抑的、危险的情绪,他命令道,“看着我。”
李辛没动,她偏过头,不想看他,却又被他伸手,有些强硬地扳了回来,迫使她迎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翻涌着暗流的琥珀色眸子。
“疼吗?”他问,声音居然放软了一些,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温柔的质感。他抬起另一只手,指腹轻轻抚上她破了皮的唇角,动作看似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摩挲着那处伤口,带来细微的刺痛。
李辛猛地一偏头,躲开他的触碰,声音嘶哑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抗拒:“别碰我!”
她的抗拒,像一滴水落入了滚油。慕霄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刚才那点虚假的温柔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阴郁和偏执。
“我告诉过你”他盯着她,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像是要把每个字都刻进她的骨头里,“我这里,得守我的规矩,李辛。”
他的手指再次抚上她的脸颊,这次力道重了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标记意味,沿着她的下颌线缓缓下滑,最后停留在她纤细脆弱的脖颈上,微微收紧。
“我讨厌你,慕霄。”李辛看着他,清晰地说道。泪水终究还是没忍住,从通红的眼眶边缘滑落一滴,顺着苍白的脸颊滚下,留下一道冰凉的水痕。但她没有移开视线,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用最直白的话语,表达着最强烈的情绪。
“讨厌?”慕霄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忍的弧度。他拇指的指腹,重重地按过她颈侧的动脉,感受着那一下下急促的跳动,然后猛地低下头,再次狠狠地堵住了她的唇,将她未尽的言语和那滴冰凉的泪水,一并吞没。
这次的吻,比刚才更加粗暴,更加充满惩罚意味。他像是在用这种方式,逼她收回那句“讨厌”,像是在用疼痛和掠夺,强行抹去她对他的抗拒和负面情绪。他在乎吗?他当然在乎!在乎得要死!他无法忍受从她嘴里听到任何否定他的话语,哪怕只是“讨厌”!
唇舌被迫纠缠,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混合着咸涩的泪水味道。李辛被他禁锢在座椅和他的胸膛之间,动弹不得,肺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掠夺,窒息感和疼痛感交织,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终于,那强撑着的最后一丝倔强也溃不成军,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沾湿了脸颊,也沾湿了彼此紧贴的皮肤。她纤细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像秋风中的落叶。
感受到唇上湿热的咸涩,和怀中人那无法抑制的颤抖,慕霄疯狂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他微微喘息着,离开了她的唇。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指腹,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拭去她脸上的泪水。然后,他坐回驾驶座,重新发动了车子。
黑色跑车再次无声地滑入夜色,车厢内只剩下李辛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和令人窒息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当车窗外城市的灯火再次变得密集,慕霄冰冷的声音,再次打破了沉寂,也彻底碾碎了李辛心里最后一点微弱的希冀。
“记住,”他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残酷,“不要试图逃跑。李辛。不然,我不介意,毁了你所在乎的一切。”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钉进李辛的心上。
李辛猛地睁开泪眼朦胧的眼睛,看向身旁开车的男人。
这一刻,李辛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她招惹上了一个怎样的怪物。也第一次,对自己的处境,对未来,产生了深切的怀疑和茫然。她该怎么办?她能怎么办?
“慕霄。”她开口,声音因为哭泣和之前的撕咬而沙哑不堪,带着浓重的鼻音。
“嗯?”慕霄应了一声,目光依旧看着前方,仿佛刚才那番残忍的威胁,只是随口一说。
“为什么?”李辛看着他“为什么要这样子对我?”
她不懂。真的不懂。她和慕霄,在此之前几乎毫无交集。她不懂他这突如其来的、毫无理由的、偏执到变态的“兴趣”和“占有欲”究竟从何而来。就因为她闯了慕家?钻了下水道?还是仅仅因为她是他那两个“兄弟”在意的人?
“没有理由。”慕霄的回答简短而冷酷,甚至带着一丝理所当然。他做事,向来只凭心意,何需理由?
“你图什么?”李辛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是绝望,也是不解,“我有什么好图的?钱?权?还是……仅仅因为我是段瑾洛的老婆,或者慕琛的朋友?为了报复他们?”
慕霄终于微微侧过头,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冰冷,带着一丝嘲弄,仿佛在嘲笑她的天真。
“图什么?”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李辛,我慕霄做事,从不讲究缘由。我想要,便拿了。至于你,你只有接受的份。明白吗?”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回到前方,声音更低,也更清晰地传入李辛耳中:
“再逼我……我……”李辛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孤注一掷的决绝。她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那些曾经熟悉的热闹和温暖,此刻都变得遥远而冰冷。她累了,真的累了。被这个疯子像猫捉老鼠一样玩弄于股掌之间,逃不掉,躲不开,还要时刻担心身边的人被牵连。
慕霄猛地一脚刹车,车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停在路边。他转过头,目光如鹰隼般攫住她,声音冷得掉冰渣:“你什么?”
李辛也转过头,迎上他冰冷而充满压迫感的视线。她脸上泪痕未干,眼睛红肿,嘴唇破损,看起来狼狈又脆弱,但那双眼睛里,却燃起了一簇冰冷的、决绝的火苗。她看着慕霄,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道:
“慕霄,你再逼我,我就毁了我自己。我说到做到。”
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慕霄死死地盯着她,那双总是翻涌着各种复杂情绪、却唯独鲜少有剧烈波动的琥珀色眸子里,此刻像是掀起了惊涛骇浪。震惊,暴怒,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恐慌的裂痕。
毁了她自己?她怎么敢?她怎么能用这种方式来威胁他?
他看着她眼中那毫不作伪的决绝,看着她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的胸口,看着她破损红肿的唇瓣,一股滔天的怒意和一种更深沉的、近乎毁灭的偏执,瞬间席卷了他所有的理智。
“好,李辛。”慕霄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的疯狂,他猛地伸手,再次扣住她的后颈,将她拉向自己,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呼吸可闻,他甚至能看清她瞳孔中自己扭曲的倒影。
“用这个威胁我?”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狰狞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彻骨的寒意和疯狂,“那我陪你一起。”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惊雷一样在李辛耳边炸开。
“你毁你自己试试看。你敢死,我就敢让所有你在乎的人,一个一个,下去陪你。包括段瑾洛,包括慕琛,包括你那个好哥们陈星,包括所有你能想到的、你在意的人。”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颈后的皮肤,动作温柔,说出来的话却让人毛骨悚然,“或者,我更不介意,在你毁了自己之前,先毁了你。让你活着,却比死了更痛苦。李辛,要试试看吗?看我敢不敢?”
他的眼神,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翻涌着最黑暗、最偏执的欲望和毁灭欲。他是认真的。李辛毫不怀疑,如果她真的敢伤害自己,这个男人绝对会做出更疯狂、更可怕的事情。
他不是在开玩笑,不是在吓唬她。他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他早已在心中演练过无数遍的、残忍的事实。
李辛看着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结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恐惧,深入骨髓的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她毫不怀疑,慕霄真的做得出他说的那些事。这个疯子,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看着李辛眼中最后一点光芒彻底熄灭,变成一片死寂的灰败,看着她因为极致的恐惧和绝望而微微颤抖的身体,慕霄心底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但随即,又被一种更深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空虚和烦躁所取代。
他松开了扣着她后颈的手,坐直身体,重新发动了车子,仿佛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对话从未发生。
“送你回家。”他淡淡地说,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冰冷和平静,仿佛刚才那个濒临失控、说出恐怖话语的人不是他。
黑色跑车再次汇入车流,朝着段家的方向驶去。
李辛瘫在副驾驶座上,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瓷娃娃。
而她的身边,坐着一个恶魔。一个将她拽入无边黑暗,并且,不允许她见到一丝光亮的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