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还在不紧不慢地往前走,可李辛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天空还是那片天空,太阳依旧每天升起落下,但笼罩在她心头的,却是一层挥之不去的、灰蒙蒙的薄雾。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就是觉得没劲,提不起精神。那个曾经能带着小姐妹集体“撩汉”、敢单枪匹马闯进酒店“捉奸”(结果救下了慕砚青)、面对劫匪临危不乱(还反杀了)、为救段瑾洛和慕琛想出“药倒一片”的损招、甚至为了送部手机就敢钻进恶臭下水道的、永远元气满满、仿佛小太阳一样的李辛,这几天,有点蔫了。
晴转多云,偶尔还飘点毛毛雨。烦,没来由的烦。看什么都不顺眼,吃什么都觉得没味道。
她知道自己不对劲。脑子里总会不受控制地闪过那天在慕霄那间冰冷的顶层办公室里,他靠近时身上冷冽的气息,他指尖虚拂过脸颊的触感,还有他低沉的、如同恶魔低语般的声音——
“我更喜欢,把你藏起来,只对我一个人用。”
“从今天起,你是我看中的东西。”
“乖乖的,别想着跑。”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针,扎在她心尖上,带来一阵阵细密的、却挥之不去的寒意和恐慌。她不是没见过疯子,慕霄这种程度的偏执和独占欲,却让她从心底里感到发毛。
她不怕段瑾洛,甚至敢跟他闹,敢跟他耍小性子,因为她知道,段瑾洛再生气,也有底线,也会纵容她。她也不怕慕琛,知道那家伙心思深沉,但对她总归有几分真心实意的照顾和……或许可以称之为“朋友”的情谊在。
可慕霄……她看不透。那个男人的世界是纯然的黑暗和混乱,行事全凭喜好,没有常理,没有底线。他对她的“兴趣”,更像是一个孩童看到一件新奇有趣的玩具,想要据为己有,至于玩具本身愿不愿意,会不会被玩坏,他大概根本不在乎。
这种认知,让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李小爷,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无力,和一种……丧。
是的,丧。这个词用在李辛身上,简直违和得可笑。可她现在就是这种感觉,像被抽走了精气神,对什么都提不起劲儿,只想缩在自己的壳里,最好谁都别来烦她。
但偏偏,她还得在人前,特别是在段瑾洛面前,维持着“没事人”的样子。
很矛盾吧?或许吧。但李辛有自己的想法。她不想让段瑾洛担心。段瑾洛现在要应付慕家那边放权后带来的利益交割和权力重组,还要处理海外业务拓展带来的诸多事宜,忙得脚不沾地,经常深夜才回家,眼底都带着倦色。她不能再给他添乱了。而且,以段瑾洛的性格,如果知道慕霄对她说了那些话,做了那些事,他绝对会去找慕霄。可慕霄是疯子,是条不按常理出牌的毒蛇,段瑾洛跟他正面对上,就算能赢,也必然要付出极大的代价。她不想看到那样的局面。
所以,在段瑾洛面前,她还是那个没心没肺、咋咋呼呼、偶尔闹点小脾气的李辛。会在他回家晚时嘟囔抱怨,会抢他碗里的菜,会窝在他怀里看无聊的综艺然后笑得东倒西歪。只是,那笑容底下,偶尔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怔忪和疲惫。段瑾洛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深邃的眸子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但李辛总是用更灿烂的笑,或者一个恶作剧的亲吻,糊弄过去。
同样,每天接到慕琛例行的问候电话(美其名曰关心“救命恩人”),她也总是插科打诨,用各种夸张的吐槽和不着边际的闲聊应付过去,绝口不提慕霄半个字。她也不想把慕琛牵扯进来。慕琛现在刚刚获得一定的政治自由,正是需要谨慎布局、步步为营的时候,经不起慕霄那种疯子的搅和。
她就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小兽,下意识地把自己缩起来,舔舐伤口,同时竖起耳朵,警惕着黑暗中可能随时扑出来的危险,却又不想把危险引到自己在乎的人身边。
烦。真烦。她李辛什么时候活得这么憋屈过?
今天,她又被小姐妹们拉出来“散心”,美其名曰“治愈李小爷的莫名低气压”。在一家装修得很有格调的清吧里,听着舒缓的音乐,喝着度数不高的鸡尾酒,看着姐妹们嬉笑打闹,李辛勉强提起精神应付着,但心里那团郁气,始终散不去。
聚会散场时,天色已晚。姐妹们各自被男友或司机接走,李辛站在清吧门口。晚风带着凉意吹来,她裹了裹身上的薄外套,看着街灯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心里空落落的。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不期然地撞入她的眼帘。
不远处,一辆黑色的跑车静静地停在路边,车门旁,倚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和长裤,指尖夹着一支烟,猩红的光点在昏暗的光线下一明一灭。他微微侧着头,似乎在看街景,又似乎在等人。
慕霄。
李辛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几乎是瞬间,刚才那点强打起来的精神,像被戳破的气球,“噗”地一下泄了个干净。一种混合着厌烦、疲惫、抗拒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的情绪,迅速弥漫开来。
她不想见到他。一点也不想。
她移开目光,假装没看见。
但该来的,躲不掉。
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她面前。那股熟悉的、带着冷冽烟草和危险气息的味道,再次将她笼罩。
李辛没抬头,只是盯着自己的鞋尖……
“好巧。”
低沉悦耳,却让李辛头皮发麻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李辛没吭声,依旧低着头,仿佛脚下有什么绝世珍宝。
“不巧。”
李辛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巧个屁!谁跟你巧!阴魂不散!
“呵,长本事了。”慕霄的声音又近了些,似乎微微弯下了腰,那股压迫感更强了,“敢给我甩脸子了?”
李辛终于抬起头,看向他。几天不见,他似乎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副英俊到妖异,却又冷到骨子里的模样。只是此刻,他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嗯,一直这样。”李辛扯了扯嘴角,没什么情绪,“慕大少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她说着,就想绕过他往旁边走。
手腕却被一只冰冷有力的手攥住。
“你就不怕我?”慕霄的声音低了几度,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危险气息。他攥得很紧,力道大得让李辛觉得骨头都有些发疼。
怕?怎么会不怕。但她现在更多的是烦,是那种“怎么又被黏上了”的深深的无力感和厌烦。
李辛用力挣了一下,没挣脱。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那双总是灵动狡黠的桃花眼里,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漠然的疲惫和抗拒。她看着慕霄,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慕霄,我不想理你。”
她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没什么起伏,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疏离和厌倦,却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了慕霄一下。
慕霄脸上的那点似笑非笑瞬间消失,眼神骤然沉了下来,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瞬间聚拢的乌云。他紧紧盯着李辛,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伪装或害怕,但他只看到了毫不掩饰的、真实的……不耐烦。
“还没人敢给我脸色看,”慕霄的声音冷得像冰,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几乎要将李辛的手腕捏碎,“你是第一个。”
李辛疼得皱起了眉,但依旧梗着脖子,倔强地回视着他,不吭声,也不求饶。那副“要杀要剐随你便,但我就是不想搭理你”的模样,彻底激怒了慕霄。
他猛地用力,一把将李辛拽了过来。李辛猝不及防,惊呼一声,整个人撞进他怀里,鼻尖撞上他坚硬的胸膛,疼得眼泪差点出来。
“你干什么!放开我!”李辛又惊又怒,开始用力挣扎。
慕霄却不管不顾,直接打横将她抱起,不顾她的踢打和尖叫,几步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动作粗鲁地将她塞进了副驾驶座。
“砰!”车门被狠狠关上。
慕霄自己也迅速上了车,发动引擎,黑色跑车如同离弦之箭,猛地窜了出去,迅速汇入车流。
“慕霄!你放开我!停车!我要下车!”李辛被甩在座椅上,头晕目眩,等缓过神来,气得肺都要炸了,扑过去就想抓他的方向盘。
“想死就尽管动。”慕霄看都没看她,只冷冷丢过来一句,车速却丝毫不减,甚至更快了。
李辛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成一片光影的街景,咬了咬牙,终究没敢真的去抢方向盘。她瘫回座椅,胸口剧烈起伏,气得眼睛都红了。她扭过头,死死瞪着车窗外的夜景,再也不看慕霄一眼,用沉默表达着最强烈的抗议。
车厢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说话。”慕霄命令道,声音紧绷。
“……”李辛抿紧唇,当他是空气。
“李辛。”慕霄的声音又沉了几分,带着明显的怒意。
“……”李辛依旧一言不发,甚至闭上了眼睛,一副拒绝交流的姿态。
她受够了。受够了这种被当成物品一样随意摆布的感觉,受够了慕霄这种莫名其妙的纠缠和威胁。她打不过他,跑不过他,也惹不起他背后的势力,但她至少可以保持沉默,用这种方式,维护自己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和反抗。
然而,她低估了慕霄的疯劲,也低估了自己这种沉默的抵抗,会引发怎样的后果。
黑色跑车猛地一个急刹,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停在了路边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
李辛被惯性带得向前冲了一下,又被安全带勒回座位,惊魂未定地睁开眼。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驾驶座上的男人已经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猛地倾身过来。
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带着凛冽的怒意和一种毁灭般的气息。李辛惊恐地瞪大眼睛,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被狭窄的车内空间和身后的车门困住,无处可逃。
下一秒,慕霄的脸在她眼前无限放大。他没有吻她。
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惩罚和泄愤的力道,狠狠地、咬上了她的唇。
不是亲吻,是咬。
牙齿碾磨过柔软的唇瓣,带来尖锐的疼痛和铁锈般的腥甜味。他吻得毫无章法,只有野蛮的掠夺和占有,像是在标记,又像是在惩罚她的不驯。
“唔……!”李辛疼得闷哼一声,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她拼命地推他,捶打他,可她的力气在盛怒的慕霄面前,如同蚍蜉撼树。
唇齿间弥漫开血腥味,不知道是谁的。李辛又痛又怕,又觉得无比的屈辱。她不再挣扎,只是僵硬地承受着,眼泪顺着紧闭的眼角,无声地滑落。
这个吻(或者说撕咬)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却让李辛觉得像一个世纪那么难熬。
终于,慕霄放开了她。他微微喘息着,琥珀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未退的怒意,和一种更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偏执的迷恋。他盯着李辛被咬得红肿、甚至渗出血丝的嘴唇,和她苍白脸上未干的泪痕,眼神暗了暗。
李辛靠在座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嘴唇火辣辣地疼,心也像被狠狠揪了一把,又涩又痛。她睁开泪眼模糊的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慕霄,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冰冷和……恨意。
“疯子……”她颤抖着嘴唇,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狠劲,“你这个……疯子!”
慕霄看着她眼中的恨意,心头那团邪火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旺。他抬手,用拇指指腹,有些粗鲁地擦过她唇上的血迹,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
“记住了,李辛,”他盯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而危险,一字一句,如同烙印,“这是你不听话的惩罚。下次再敢给我甩脸色,再敢无视我……”
他凑近她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肌肤上,说出的却是冰冷刺骨的话语:
“我不介意,用更让你印象深刻的方式,教你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