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不紧不慢地往前挪,表面看来,似乎一切如常。段瑾洛依旧忙于整合慕家移交过来的海外业务,与各方周旋博弈;慕琛则在新的权力框架下,谨慎地拓展着自己的政治人脉,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而李辛,在经历了最初的惊涛骇浪和绝望认命后,似乎也“安静”了下来,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偶尔作妖的模样。
但只有李辛自己知道,平静的海面下,暗流早已汹涌澎湃。
“影刃”的成立,像在她心底点燃了一把冰冷的火。这把火烧掉了最后一丝天真和依赖,也烧灼出了一种近乎偏执的、对力量的渴望。她忽然发现,疯起来,自己骨子里那股不管不顾、甚至带着点自毁倾向的狠劲,其实并不比慕霄那疯批逊色多少。只是以前,她的“疯”是明晃晃的、带着热度的胡闹和莽撞;而现在,她的“疯”是冰冷的、带着精密算计的蛰伏与蓄力。
眼下这事,就足以证明。
自从那天和陈星在咖啡厅的加密包间里,三言两语定下“影刃”的基调,李辛就彻底进入了“搞钱搞事”模式。前期投入是个无底洞,安全屋、顶尖设备、各路人才、灰色渠道打通、情报网络铺设……哪一项不需要烧钱?而且是巨额资金,还得是来历清白(至少表面上)、不易被追查的“干净钱”。
李辛二话不说,先把自己这些年攒下的私房钱、段瑾洛给她的各种附属卡额度、甚至一些以前投资的项目变现,一股脑全掏了出来,砸了进去。看着瞬间清零的账户余额,她眼都没眨一下。
但这远远不够。
于是,李小爷的“讹诈”大业开始了。
她先找上了慕琛。一个电话过去,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要零花钱:“慕琛,手头有点紧,江湖救急,打笔钱过来,数目我发你了。急用,别问。”
慕琛当时正在参加一个重要会议,看到手机上弹出的天文数字和那条理直气壮、连个理由都懒得编的信息,眼角狠狠抽了抽。他走到会议室外,回拨过去,压低声音:“辛辛,你要这么多钱干嘛?出什么事了?”
“没事啊,就是需要。你就说给不给吧?不给拉倒,我去找别人。” 李辛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仿佛他多问一句就是罪过。
慕琛被她噎得一口气上不来。他能不给吗?且不说她刚“救”过他,就凭他对她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他也狠不下心拒绝。何况,这女人现在这态度,摆明了就是“不给我就闹,闹到你给为止”。他捏了捏眉心,最终只是沉声道:“账号发我,马上转。但辛辛,这么多钱,你……”
“谢谢啊,慕琛你最好了!回头请你吃饭!先挂了忙着呢!” 不等他说完,李辛那边已经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紧接着,一个加密账户信息发了过来。
慕琛看着那串数字,又看了看会议室里等着他回去继续主持会议的各方要员,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这女人……到底在搞什么鬼?但他没时间深究,只能吩咐助理立刻处理转账,还得想办法把这笔巨额支出的痕迹抹得干净点,免得被有心人察觉。
搞定了慕琛,李辛如法炮制,又找上了段瑾洛。这次她学聪明了点,没直接要钱,而是“精心”准备了一份漏洞百出、但看起来“煞有介事”的“商业计划书”,说要投资一个“前景无限、稳赚不赔”的神秘项目,需要启动资金。
段瑾洛晚上回家,看到茶几上那份印着花里胡哨图表、充斥着各种夸张术语的计划书,以及自家小妻子那张写满“老公快夸我聪明快给我钱”的、亮晶晶的脸,沉默了足足三分钟。
他拿起计划书,快速翻了几页,眉头越皱越紧。这都什么跟什么?逻辑不通,数据可疑,风险评估为零,盈利模式更是天方夜谭。以李辛的脑回路,能想出这种东西不奇怪,奇怪的是她居然如此认真,还跑来跟他要钱投资?
“老婆,” 段瑾洛放下计划书,将人拉进怀里,深邃的眸子探究地看着她,“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缺钱可以直接跟我说,不用搞这些。”
李辛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家老公没那么好糊弄。但她脸上丝毫不显,反而撅起嘴,露出委屈又不满的表情:“老公!你怎么能这么说!这可是我想了好久的项目!我觉得很有前途!你是不是不相信我的眼光?觉得我只会花钱不会赚钱?呜呜呜,我就知道,在你心里我就是个没用的米虫……”
她一边说,一边假意抽泣,还偷偷用眼角余光瞟段瑾洛的反应。道德绑架”,是她对付段瑾洛的保留节目,虽然老套,但通常有效。
段瑾洛看着她那双因为“委屈”而泛红的眼睛,和那微微颤抖的、被自己咬出牙印的唇瓣,心头一软,又有些无奈。他知道她在演戏,但这副可怜巴巴的小模样,还是让他硬不起心肠。
“我没有那个意思。” 他叹了口气,揉了揉她的发顶,“只是这个计划……风险太大。你想要多少?我让财务另外划一笔钱给你,就当是零花钱,你想怎么用都行,好不好?这个项目……我们再从长计议?”
“不行!我就要投这个!” 李辛不依不饶,紧紧抱住他的胳膊摇晃,“老公~你就信我一次嘛!我保证,这次一定不会赔的!你就当支持我的事业好不好?
最后,在李小爷的死缠烂打、软磨硬泡、外加几个“深情”的吻攻势下,段总还是败下阵来。他当然不会真让她去投那个漏洞百出的“项目”,但最终还是给她批了一笔数额惊人的“专项基金”,美其名曰“支持老婆探索新领域”,实际上就是变相的“封口费”加“零花钱”,只求她能消停点,别再用那种可怜巴巴的眼神看他了。
于是,在慕琛和段瑾洛双双肉疼、却又无可奈何的“赞助”下,“影刃”的第一波“融资”顺利完成,且金额远超陈星最初的预估,顺利得让他都觉得有点不真实。
拿到钱的陈星,像打了鸡血一样,立刻进入了秘密忙碌状态。筛选核心成员,寻找绝对安全的隐蔽据点,从黑市和特殊渠道采购最顶尖的设备,搭建独立于现有网络之外的加密通讯和情报系统,招募各方面(尤其是精通“特殊技能”)的人才……一切都在悄无声息却又高效地进行着。
而慕琛和段瑾洛,对这一切浑然不觉。他们只是觉得李辛最近有点“财迷心窍”,花钱如流水,还神神秘秘的,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但看她似乎也没惹出什么大乱子(至少表面看来),精神头也不错,甚至偶尔还会像以前那样黏糊他们,也就由着她去了。心上人,花点钱怎么了?只要她开心,不胡闹到天上去,他们都愿意纵着。至于那笔让他们肉疼的巨款……算了,就当是投资“李辛和谐稳定基金”了。
然而,表面的“乖巧”之下,是李辛日益紧绷的神经和如履薄冰的周旋。
慕霄那个疯批,并没有因为她的“屈服”而有所收敛,反而变本加厉。他像是找到了一个新奇的、可以随意揉捏的玩具,隔三差五就会“召见”李辛。有时是让她去他那间冰冷的顶层办公室,有时是带她去一些隐秘的、充满危险气息的场所。
李辛知道,现在是“苟命”和“增强实力”的关键时期,她不能激怒慕霄,不能让他察觉到“影刃”的存在,更不能让他有机会对段瑾洛他们下手。所以,在慕霄面前,她尽量表现得“乖巧”、“顺从”,甚至……刻意迎合。
妈的,那真是把她这辈子能想到的、不能想到的、矫情的、做作的、虚伪的“三十六计”(不,是三千六百计)都用上了!撒娇卖萌,装傻充愣,刻意讨好,甚至……不得不忍受他那些充满占有欲和侵略性的亲密举动。
守住最后的防线,是她给自己划下的、最后的、可怜的底线。其他的……亲亲抱抱,搂搂摸摸……额,就当是被狗咬了吧!还能怎么办?忍着!恶心着!然后在心里把那疯批千刀万剐一万遍!
就像今天。
慕霄不知道又发什么神经,一个电话把她叫到了一处位于市郊、外表低调内里却奢华到令人咋舌的私人会所。这里似乎是“暗耀”的一个据点,空气里都弥漫着一种冰冷的、不容侵犯的秩序感和隐隐的血腥气。
慕霄把她搂在怀里,坐在一张宽大的、铺着黑色皮革的单人沙发上。他的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腰,力道大得让她有些喘不过气,下巴搁在她的头顶,呼吸间喷洒的热气拂过她的耳廓,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
然后,他让人带上来一个被五花大绑、满脸是血、眼神惊恐的男人。
“霄哥!饶命!霄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您饶我一条狗命!” 那男人一进来就拼命磕头,额头磕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混合着他含糊不清的求饶声,在空旷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慕霄没说话,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琥珀色眸子,淡淡地扫了地上的人一眼。然后,他微微侧头,唇几乎贴着李辛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慢悠悠地说:“看到没?这就是背叛的下场。”
李辛的心脏猛地一缩,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攥紧了她。
下一秒,慕霄抬了抬手。
旁边两个穿着黑色制服、面无表情的壮汉立刻上前,一人一脚将那求饶的男人踹翻在地,然后,抡起手中特制的、带着倒刺的钢鞭,毫不留情地抽了下去!
“啪!啪!啪!”
钢鞭撕裂空气,狠狠抽打在皮肉上的声音,沉闷而恐怖,伴随着男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血花四溅!碎肉横飞!
那鞭子显然不是普通的刑具,每一鞭下去,都带起一片血肉,深可见骨!男人在地上翻滚哀嚎,很快就被抽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如同一团被扯烂的破布,连求饶的声音都渐渐微弱下去,只剩下无意识的、从喉咙里挤出的嗬嗬声。
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李辛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她不是没见过血,她也曾拿着棒球棍敲断过歹徒的腿。但那种混乱中的自卫反击,和眼前这种冷静的、有条不紊的、近乎仪式化的酷刑折磨,完全是两码事!
太血腥了!太暴力了!太……踏马的不是人了!
视觉、听觉、嗅觉的三重冲击,让李辛生理上产生了强烈的不适。她只觉得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浓烈的血腥味直冲鼻腔,胃里翻腾得厉害,差点当场吐出来。
她本能地想要移开视线,想要捂住耳朵,想要逃离这个人间地狱。但慕霄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牢牢锁着她,他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让她动弹不得,被迫“欣赏”着这血腥残忍的一幕。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不是演戏,是真的害怕,是真的生理性的不适和惊恐。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快要疯了!
慕霄似乎察觉到了怀中人的剧烈颤抖和僵硬。他低下头,正好看到一滴晶莹的泪水,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滚过苍白的脸颊,最后没入他的衣襟。
那滴泪水,滚烫,又冰凉。
慕霄伸出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了她眼角的泪痕。然后,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眼皮,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温柔的质感,在她耳边低语:
“乖,不怕。”
李辛:“……!!!”
不怕?我日你大爷的不怕!
你踏马故意让我看这种限制级血腥暴力场面,故意用这种惨无人道的方式来吓唬我,来彰显你的权威和残忍,现在又来假惺惺地装什么大尾巴狼?!说“不怕”?不怕你个头!老娘都快吓尿了好吗!恶心死了好吗!
巨大的愤怒和屈辱,瞬间冲垮了恐惧带来的眼泪。但李辛死死咬着牙,将所有的咒骂和反抗都咽了回去。她知道,现在不是时候。她不能激怒这个正在兴头上、欣赏着“猎物”恐惧模样的疯子。
她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慕霄的怀里,借着他身体的遮挡,大口大口地、无声地喘着气,试图平复剧烈的心跳和翻腾的胃液。泪水还在不受控制地往外涌,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料。
慕霄感受着怀中人更加剧烈的颤抖和那温热的湿意,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要她怕,要她知道违逆他的下场,要她彻底认清,谁才是掌控她命运的主宰。
至于那点眼泪和恐惧……嗯,很美味。比任何烈酒都更能让他兴奋。
他挥了挥手,示意手下将那个已经奄奄一息、不成人形的“叛徒”拖下去处理掉。很快,有人进来迅速清理了地面的血迹,喷洒了消毒水,浓烈的血腥味被另一种冰冷化学品的味道掩盖,但那股死亡和暴力的气息,却仿佛已经渗透了墙壁,萦绕不散。
慕霄依旧搂着李辛,下巴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顶,仿佛刚才那血腥残酷的一幕从未发生。他像抚摸宠物一样,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声音带着餍足后的慵懒:
“记住今天看到的,李辛。在我这里,忠诚是唯一的活路。背叛,只有这一个下场。”
李辛在他怀里,僵硬地点了点头,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心里,那团名为“影刃”的冰冷火焰,却燃烧得更加炽烈,更加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