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辛看着慕霄没有退缩：“慕霄，如果我赢了呢？你想过我怎么处置你吗？”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慕霄脸上那带着嘲弄和不屑的浅笑，在听到李辛那句“我赢”时，微微顿了一下，随即化为更深的、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笑话般的荒谬感。他低低地笑出声，胸腔震动，连带着被他禁锢在怀里的李辛都能感觉到那笑声里透出的冰冷寒意。
“换位思考？你赢？”他重复着李辛的话，每个字都像是裹着冰碴，“对，我赢。”李辛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但依旧一字一句，清晰地说了出来，“既然你能抢，能‘据为己有’，能决定别人的命运。那为什么，我不能赢？不能也……‘处置’你？”
“有趣。”慕霄终于止住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琥珀色的眸子牢牢锁住她，里面翻涌着奇异的光彩，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猎物，“李辛，你总能给我惊喜。”
他微微倾身，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呼吸可闻。
“好，我告诉你。”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残酷，“首先，你不可能赢。在绝对的力量和规则面前，你那点小聪明和可笑的勇气，不值一提。‘影刃’？呵，一个连雏形都算不上的、可笑的玩具。它甚至没有真正成型的机会，我就会把它，连同你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一起捏碎。就像这样——”
他伸出一只手，在虚空中缓缓收拢五指，做了一个“捏碎”的动作，眼神冰冷，仿佛已经看到了“影刃”和她所有希望一起化为齑粉的场景。
李辛的心脏随着他的动作猛地一缩，但背脊却挺得更直，眼神毫不退缩地与他对视。
“其次，”慕霄的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脸颊，带来一阵冰冷的战栗，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耳语的残忍，“就算，我是说万一，你真的走了狗屎运，或者我一时大意，让你侥幸占了那么一丁点的、微不足道的上风……”
他故意停顿，欣赏着李辛眼中骤然凝聚的警惕和那一闪而过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光芒。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胜券在握的笃定。
“李辛，你舍得吗？”
他问，声音轻柔得像情人的呢喃，内容却锋利如刀。
“你舍得……毁了我吗？”
李辛的瞳孔骤然收缩。
慕霄没有给她回答的时间，继续用那种缓慢而清晰的语调，一字一句，将她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恐惧和最脆弱的软肋，血淋淋地剖开，摊在她面前：
“你不会的，李辛。因为你知道，一旦你真的那么做了，段瑾洛，慕琛，陈星，所有你在乎的人，他们所要面临的，将是‘暗耀’倾尽全力的、不计代价的、毁灭性的报复。那会比你现在所承受的一切，残酷百倍，千倍。你不会想知道，‘暗耀’彻底发疯是什么样子。”
他盯着她瞬间苍白的脸，和那双因为被说中心事而微微颤抖的眸子，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嘲弄：
“你成立‘影刃’是为了保护他们，不是吗？那么，你会为了所谓的‘赢’我一次，就亲手把他们推入万劫不复的地狱吗？用他们的命，来换你一时意气，换一个……根本不可能实现的、虚无缥缈的‘赢’字？”
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石头，砸在李辛的心上，将她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那点勇气和幻想，砸得粉碎。
是啊，她怎么可能没想到这些？从动了建立“影刃”念头的那一刻起，这个可怕的、无解的问题，就像幽灵一样缠绕着她。只是她一直强迫自己不去深想，用“先有了力量再说”来麻痹自己。如今被慕霄毫不留情地揭穿，她只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和无力。
她看着慕霄，看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俊美却冷酷的脸，忽然觉得前所未有的疲惫。跟这样一个洞悉人性、掌握绝对力量、且毫无底线的疯子斗，她真的有机会吗？哪怕只是万分之一？
半晌，李辛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却异常平静，平静得让慕霄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确实，”她点了点头，甚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自嘲的弧度，“你说的那些，我也考虑过。处理你，确实是个烫手山芋。杀不得，放不得，关不得，动辄就是玉石俱焚，拖所有人下水。”
她抬起眼，目光在慕霄脸上逡巡，那眼神不再是愤怒，不是恐惧，甚至不是憎恨，而是一种奇特的、带着审视和……某种权衡的平静。
“再者……”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慕霄，我不想站在你对立面。”
慕霄眉梢微挑，似乎没料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不想站在他对立面？是因为怕了？还是终于认清现实，打算屈服了？
李辛迎着他审视的目光，继续用那种平静的、甚至带着点坦诚的语气说道：“我对你，没什么深仇大恨。真的。你那些手段，那些心思，你的‘暗耀’，你的世界……说实话，只要你不来招惹我，不伤害我在乎的人，它们是好是坏，是黑是白，跟我李辛，没有半毛钱关系。我没有那么宏伟的志向，要去当什么正义的使者，铲除你这个‘大魔头’。”
她这话说得极其诚恳，也极其……冷漠。清晰地划清了界限：只要井水不犯河水，你慕霄是人是鬼，与我无关。
慕霄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随即，他嗤笑一声，那笑容里充满了轻蔑和一种高高在上的、仿佛看穿了她所有小心思的了然。
“怎么？口气不小。不想站在我对立面？”他伸出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那就乖一点，嗯？过来，乖乖留在我身边，不好吗？不用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不用去担那些你担不起的风险。我会护着你，给你想要的，只要你……听话。”
他的声音带着蛊惑，也带着命令。仿佛这是他对她最大的恩赐，也是她唯一的选择。
李辛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仿佛能吸走人灵魂的深邃眼眸，看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足够让无数女人飞蛾扑火的俊脸。如果是以前，她或许会被这片刻的、虚假的温柔和强大所迷惑。但现在……
她忽然也笑了，那笑容很淡，很轻，却带着一种慕霄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近乎冷酷的决绝。
“慕霄，”她轻轻叫他的名字，声音平静无波。
“嗯？”慕霄应道，指尖摩挲着她下巴细腻的皮肤，带着一种掌控者的从容。
“你知道，”李辛缓缓说道，每个字都清晰无比，“还有个计谋，叫同归于尽吗？”
慕霄摩挲她下巴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他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锐芒，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看着李辛，等着她的下文。
李辛没有再说话，只是用那只没被他禁锢的手，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她的动作很稳，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解锁，点开一个界面，然后将屏幕转向慕霄。
慕霄的目光，落在了手机屏幕上。
那是一张地图，精确地定位在——他现在所处的这间顶级公寓的位置。
而在地图显示的建筑外围，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无数个闪烁的红色光点。
每一个光点旁边，都用醒目的、令人心悸的红色小字，标注着同一个词：
【爆炸装置】。
密密麻麻，如同跗骨之蛆，将整栋公寓楼，包围其中。
慕霄脸上的从容和掌控，在这一瞬间，如同潮水般褪去。他瞳孔骤然收缩，那双向来深不见底、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琥珀色眸子，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丝……被冒犯到底线的、冰冷的杀意。
他猛地抬眼，看向李辛。
而李辛，依旧平静地回视着他，甚至，嘴角还勾起了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那笑容，不再有之前的愤怒、不甘、委屈，或是刻意伪装的乖巧。那是一种破釜沉舟后，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平静的疯狂。
“惊不惊喜？”她轻声问，语气甚至带着点天真，“意不意外？”
“慕霄，你说得对，我赢不了你。‘影刃’或许只是个笑话，我也许永远没法‘处置’你。”
“但是……”
她顿了顿，看着慕霄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至少可以选择，要不要跟你，一起下地狱。”
“现在，我们来谈谈，新的‘游戏规则’，如何？